它似乎并不阻止他们离开,甚至……在指引他们?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契约”和“代价”吗?
她不敢细想。无论是陷阱还是机会,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她挣扎着爬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缓慢旋转的、充满诱惑却又被明令禁止触碰的暗金色传送门,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返回。
必须尽快带易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回那个藏身的凹槽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慕容易琛依旧靠坐在那里,双目紧闭,但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而他身边,那些原本散落的寂灭石,此刻正悬浮在他周身半尺的空中,缓缓环绕,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稳定无比的灰黑色光晕。他左肩断口那琉璃质硬壳,也不再是死寂的冰冷,而是如同呼吸般,随着寂灭石的环绕,泛动着与之同步的、深邃的幽光。
一股极其隐晦、却让慕之晴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平衡”之力,正在他与寂灭石、与那归墟残留规则之间流转。那并非力量的恢复,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触及本源的……“适应”与“共存”?
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似乎与这归墟的残留,达成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易琛?”她试探着轻声呼唤。
慕容易琛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灰烬色的眼眸,依旧是那片荒芜的底色,但此刻,在那片灰烬之中,仿佛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如同星辰般冰冷的、稳定燃烧的光点。那光点深处,不再仅仅是毁灭,更蕴含了一种……仿佛看透了某种终极规则的沉寂与漠然。
他看向慕之晴,目光在她略显狼狈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那么虚弱,反而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冰冷:“……发生了……什么?”
慕之晴快速将之前的经历,包括那暗金色传送门、腐蛸的袭击以及“械心”的干预和指引,简要地说了一遍。
慕容易琛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空中缓缓环绕的寂灭石,又看向自己左肩的断口,灰烬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或计算之中。
“……向东……”他重复着这个词,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金属墙壁,望向了某个未知的远方,“……光的……尽头……”
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那几块环绕的寂灭石仿佛受到牵引,缓缓落入他的掌心,光芒内敛。他撑着那根手杖,尝试着,竟然自己缓缓站了起来!
虽然身形依旧不稳,右腿明显无法受力,需要手杖支撑,但比起之前完全无法自主行动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慕之晴震惊地看着他。这才过去多久?他与那归墟残留规则的“磨合”,进展竟然如此之快?
慕容易琛没有解释,只是看向她,灰烬色的眼眸中那点冰冷的光微微闪烁:“……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对未来的迷茫或恐惧。
慕之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依旧搀扶住他,但能感觉到,他分担了更多的重量。
两人再次踏上旅程,沿着幽蓝的通道,向着“械心”所指引的东方,一步一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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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脚步虽然依旧缓慢,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静,几分源于未知力量的、冰冷的笃定。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永恒的幽蓝和机械的嗡鸣。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通道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点不同于幽蓝的、更加柔和、更加稳定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晨曦,穿透了冰冷的金属通道,带来一丝久违的、属于“外界”的感觉。
慕之晴的心跳微微加速。那里……就是“光的尽头”?就是“械心”所说的,“暂时的巢”?
她搀扶着慕容易琛,加快了些许脚步,向着那乳白色的光芒,坚定地走去。
无论那光芒之后是新的希望,还是另一个未知的囚笼,他们都将共同面对。
身影,逐渐融入了那片乳白色的光晕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冰冷的机械通道深处,一双无形的、熔岩般的巨大眼眸,缓缓闭合,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带着一丝玩味和期待的古老叹息,在永恒的嗡鸣中,悄然消散。
乳白色的光芒温柔却坚定地吞噬了通道尽头最后一丝幽蓝。没有预想中空间转换的眩晕,只有一种仿佛穿过一层温暖水膜的轻微阻滞感,随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再是冰冷、规整、充满压迫感的金属通道,也不再是死寂、破碎、危机四伏的虚空废墟。
他们站在一个……平台上。
平台由某种温润的、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玉石铺就,边缘是不规则的自然形态,仿佛是从山体中天然生长出来。平台之外,是氤氲的、流动的乳白色云雾,遮蔽了远方的视线,只能隐约感觉到空间的广阔。头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均匀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光的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没有机械的嗡鸣,没有虚空的死寂,也没有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生机。只有一种温和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安宁气息,缓缓流淌。这里的能量依旧稀薄,却纯净而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秩序感。
最令人惊异的是,慕之晴发现,那一直如同附骨之疽般笼罩着他们的、源自机械文明的压制力场,在这里……消失了!并非减弱,而是彻底的、不复存在!
她体内那与归墟之钥碎片融合的力量,终于可以毫无阻滞地缓缓流转,虽然依旧微弱,却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渗入了涓涓细流,开始自发地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灵魂裂痕。甚至连一直隐隐作痛的灵魂本源,在这片宁静气息的包裹下,痛楚也减轻了许多。
“这里……”慕之晴喃喃自语,有些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她看向慕容易琛。
他依旧靠在她身上,支撑着手杖,但灰烬色的眼眸同样在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他左肩断口处那琉璃质硬壳,在此地柔和的光线下,似乎也少了几分狰狞,多了几分沉寂。环绕在他周身的、与寂灭石和归墟残留达成的那丝微妙平衡,在这里似乎更加稳定,不再有那种时刻可能被外力打破的脆弱感。
“光的尽头……‘巢’……”慕容易琛低声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之前的艰涩。他目光扫过平台,最终落在平台一侧,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向内凹陷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隐隐有微光透出。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向着那个洞口走去。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同样由发光玉石构成的通道,并不长。走进去后,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椭球形的天然洞窟。洞窟四壁和穹顶都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内部照得清晰可见。洞窟中央有一洼清澈见底的、大约丈许方圆的池水,水面氤氲着淡淡的白色雾气,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能量波动。池边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散发着同样乳白色光晕的、形态奇特的蕨类植物。
除此之外,洞窟内空无一物,简洁,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完整”与“庇护”之感。
这里,就是“械心”所说的,“暂时的巢”?
慕之晴搀扶着慕容易琛在池边一块平坦的玉石上坐下。她掬起一捧池水,水质清冽,蕴含着令人舒适的能量。她先自己尝了一口,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连灵魂都仿佛被洗涤了一般,舒适得让她几乎呻吟出声。
没有毒!而且似乎对伤势有极好的滋养效果!
她立刻小心地喂慕容易琛喝了一些。池水入喉,他灰败的脸色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丝,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