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一声啼哭,这个刚刚降生的“儿子”,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生命中最沉重的阴霾。
他胡乱地用手背抹着眼泪鼻涕,猛地转回身,抓住护士的胳膊,语无伦次:“我媳妇儿呢?晓娥她……她没事吧?我能看看她吗?看看我儿子!”
护士理解地笑了笑:“产妇还在处理,稍等一会儿就能推进病房了。孩子很好,你先安心等着。”
许大茂像个陀螺一样,在走廊里不停地转着圈,他的头也像被人控制了一样,胡乱地点着。他的脸上一会儿露出傻笑,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抬手去抹眼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正准备点火的时候,突然看到墙上那醒目的“禁止吸烟”标识,他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然后赶紧把烟塞回烟盒里,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许大茂搓着手,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烟头,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眩晕般的狂喜之中,仿佛自己正踩在云端,随时都可能飘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大茂觉得自己好像等了一辈子那么久。终于,产房门再次打开,他的心跳瞬间加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娄晓娥躺在推车上被推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头发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额角上。她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比,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时,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温柔和一种初为人母的奇异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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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娥!”许大茂扑到床边,紧紧抓住娄晓娥冰凉的手,声音哽咽,“你受苦了!受苦了!”
娄晓娥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一下,目光急切地转向护士怀里那个小小的、用医院白色襁褓包裹着的襁褓。
护士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到许大茂面前。许大茂像接过一件稀世珍宝,笨拙又无比虔诚地伸出双臂,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当那温热的、带着奶香的小小生命真正落入他臂弯的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踏实感瞬间充盈了他空荡荡的心房。
小家伙哭累了,此刻正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红通通的,像只小猴子,稀疏的胎发贴在头皮上。他砸吧着小嘴,发出细微的“吧唧”声。许大茂痴痴地看着,看着那微微起伏的小胸脯,看着那偶尔动弹一下的小手指,看着那光洁得不可思议的额头……一股酸涩的热流再次冲上他的眼眶。
“儿子……我的儿子……”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他缓缓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布满老茧、粗糙不堪的脸颊贴近婴儿那粉嫩柔软的小脸,然后轻轻地摩挲着,仿佛生怕会弄疼这个小小的生命。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血脉相连的温暖,它如同涓涓细流一般,从婴儿那小小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然后如春风拂面般轻柔地熨帖着他灵魂深处所有冰冷、扭曲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