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老师傅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从哪儿得来的?”
“祖……祖上传的。”阎埠贵早就编好了说辞,但说出来还是结结巴巴,“家里老人没了,留下这么一件,也不知道是个啥,请您给掌掌眼。”
老师傅又看了半晌,放下放大镜,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玉质一般,灰白玉,有杂质。这雕工……很老,磨损得厉害,纹饰都模糊了。”
阎埠贵的心凉了半截。
“不过……”老师傅话锋一转,“这纹路有点意思。不是常见的民间花样。你看这卷草纹的走向,还有这个兽眼的简化处理——”
他指着玉片上几乎看不清的刻痕:“这手法,倒像是北边一些老物件上见过的。年头嘛……应该不短了。”
阎埠贵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值钱吗?”
老师傅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这不好说。要是完整的,纹饰清晰,或许还能值几个钱。现在这样……”他摇摇头,“残了,品相差。当个老物件留着玩可以,指着它发财,难。”
他把玉片推回阎埠贵面前:“收好吧。这东西,有点年头,但也就这样了。”
阎埠贵呆立当场。他期待中的“价值连城”没有出现,但“有点年头”这几个字,却又像火星子一样点燃了他心里的那点贪念。老师傅说得轻描淡写,可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话里有话!什么叫“不好说”?什么叫“或许还能值几个钱”?这分明是在暗示,如果完整,如果品相好,它就是值钱的!
他浑浑噩噩地包好玉片,塞回怀里,走出荣宝斋。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失望与不甘像两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他低着头快步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如果……如果我能证明它的来历呢?如果我能找到更多关于这种纹饰的资料呢?如果……
“阎老师?”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阎埠贵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却看见二大爷刘海中正背着手,挺着肚子站在街对面,小眼睛里闪着探究的光。
“真是你啊!”刘海中慢悠悠地踱过来,上下打量着阎埠贵这身可笑的装扮,“你这身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上哪儿公干啊?”
阎埠贵脑子“嗡”的一声,舌头都打结了:“没……没什么,去……去看了个亲戚,怕风大,多穿了点。”他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这个动作被刘海中敏锐地捕捉到了。
“哦?”刘海中笑得意味深长,“看亲戚还上文物商店?我刚才可看见您从荣宝斋出来了。”
阎埠贵的脸“唰”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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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三大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院里贾家丢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这当口儿,神神秘秘跑来鉴宝……该不会是,捡着什么不该捡的东西了吧?”
“你……你胡说什么!”阎埠贵的声音尖利起来,却透着心虚,“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需要乔装打扮?”刘海中冷笑,“阎老师,您那点心思,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都是院里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谁还不知道谁?”
他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力道不轻:“放心,我不会乱说。不过嘛……”他拖长了音调,“这人哪,得知足。不该是自己的东西,拿了烫手。您说是吧?”
说完,他不再看阎埠贵惨白的脸,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留下阎埠贵一个人站在街头,秋风吹过,他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刘海中走出一段,拐进一条胡同,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算计的阴冷。他刚才其实没看见阎埠贵从荣宝斋出来——他是瞎猜的。但阎埠贵的反应,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
好啊,好个阎埠贵!平时装得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原来贾张氏那块玉,竟是被他捡了去!不,说不定就是偷的!刘海中越想越兴奋,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阎埠贵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他刘海中要是不咬一口,那还是刘海中吗?
但他不着急。他要等,等阎埠贵自己先慌,等这块玉的价值更清晰。到时候,他再出手,就能拿捏得死死的。说不定,还能用这件事,做点更大的文章……
贾家此时的气氛,比阎埠贵此刻的心情还要冰冷绝望。
秦淮茹蹲在自家床底下,费力地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这是贾东旭留下的遗物,她一直没舍得处理。箱子打开,一股霉味混合着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件半旧的工作服,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是当年结婚时做的,东旭只在重要场合才舍得穿;还有两件线衣,手肘处打着细密的补丁。
秦淮茹的手指抚过这些衣物,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东旭走了,这些东西就像他留下的影子,无声地提醒着她这个家曾经有过的完整。可现在,她连这点念想都留不住了。
她颤抖着手,把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叠好,用一块干净的包袱皮包起来。最后,她从箱底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细细的银耳环,用红绸布包着。这是她的嫁妆,母亲给她的唯一值钱东西。这么多年,无论多难,她都没动过卖掉它们的念头。
但今天,她必须做出选择。
棒梗在乡下等钱救命,贾张氏日日夜夜的咒骂催促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车间里,赵主任的警告言犹在耳,工友们鄙夷的目光如芒在背。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她把包袱和铁盒塞进一个旧布袋里,刚要起身,突然听见里屋传来贾张氏的咳嗽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心里一惊,连忙把布袋藏到床底下,抹了把脸,装作在打扫卫生。
贾张氏撩开门帘走出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视。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打开的旧木箱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动东旭的东西干什么?”她的声音尖利。
秦淮茹低着头:“天潮了,拿出来晒晒。”
“晒晒?”贾张氏狐疑地走过来,一把掀开箱盖,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又猛地转头盯住秦淮茹,“东西呢?你藏哪儿去了?”
秦淮茹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