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慢悠悠的腔调,“你是明白人,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样,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咱们再谈。”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对了,老阎,我听说最近有人在打听关于玉器纹饰的资料,还特意去了图书馆查什么……《北方民间器物纹饰遗存》?你说巧不巧,这书的名字,我听着都新鲜。”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阎埠贵坐在原地,浑身冰凉。刘海中连他查什么书都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甚至可能跟踪自己!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阎埠贵和刘海中勾心斗角的同时,宣传科的办公室里,许大茂正翘着二郎腿,翻看着最新一期的《北京文艺》。作为宣传科的主任,他不仅要管厂里的广播和宣传栏,还得时刻关注社会上的文化动态,以便及时“把握风向”。
可今天,他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琢磨的,是前两天跟广播站于海棠闲聊时听来的一件趣事。
于海棠有个表姐在区图书馆工作,叫李娜,前些天来厂里找于海棠,两人在食堂吃饭时闲聊,她提起了件怪事:有个老头,鬼鬼祟祟地去图书馆查一本特别冷门的书,叫《北方民间器物纹饰遗存》,还偷偷做笔记,被发现后慌慌张张地跑了。
“你是没看见他那样子,”李娜当时笑着说,“裹得严严实实,还戴个帽子,跟做贼似的。我后来一打听,你猜怎么着?那老头好像是你们轧钢厂家属院的,姓阎,还是个老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大茂当时就留了心。姓阎的老师,轧钢厂家属院——这不就是前院的阎埠贵吗?
阎埠贵偷偷研究文物纹饰?这本身就很反常。更巧的是,院里贾家刚丢了块“传家宝玉”,闹得沸沸扬扬。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许大茂的新闻嗅觉立刻被触动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里头可能有“料”。
放下杂志,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作为宣传干事,他一直在寻找能“一鸣惊人”的新闻素材。“民间文物保护”、“普通群众发现历史文物”这类题材,眼下正是宣传的热点。要是能挖出个像样的故事……
他越想越兴奋。阎埠贵如果真发现了什么,或者……如果他捡到了贾家那块玉,而那玉又真有什么来历……
许大茂决定行动。他先去了广播站,找于海棠要了她表姐李娜的联系方式,然后找了个借口,提前下班,直奔区图书馆。
李娜是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静的女同志。听许大茂说明来意——说是想做个关于“群众性文物保护意识”的专题报道,需要了解一些资料——她很热情地接待了他。
“您说的那本书啊,确实挺冷门的。”李娜从书库里找出那本《北方民间器物纹饰遗存》,递给许大茂,“一般来借的,要么是专业的研究人员,要么是文物商店的老师傅。像那位阎老师那样的……确实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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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接过书,随手翻看着。书很旧,纸张泛黄,里面的插图都是手绘的线条图,模糊不清。
“李同志,您还记得那位阎老师当时主要看的是哪部分吗?”许大茂状似随意地问。
李娜想了想:“好像……是中间偏后,讲北方一些特殊纹饰流传的那几页。他看得特别仔细,还拿小本子记。对了,他好像对其中几种卷草纹和简化兽纹特别感兴趣。”
许大茂心里一动。他不懂文物,但“卷草纹”、“兽纹”这些词,听起来就不像是普通老百姓家的东西。
“那您觉得,他是在研究什么?”许大茂试探着问。
李娜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这可不好说。不过从纹饰风格看,那几页讲的,多是明清时期北方一些有特殊背景的家族或区域流行的纹样。有些跟关外部落、军镇驿站有关。普通人家,一般用不上这种纹饰。”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关外部落?军镇驿站?这听起来就很有“故事性”啊!
“李同志,太感谢您了!”他合上书,郑重地说,“您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们宣传工作很有帮助。要是以后还有类似的情况,或者那位阎老师再来,麻烦您随时跟我联系。我们宣传科,很关注这类反映人民群众文化生活的鲜活事例。”
离开图书馆时,许大茂心里已经有了盘算。阎埠贵肯定有问题!他偷偷研究这种特殊纹饰,绝对跟贾家丢的那块玉有关!说不定,那玉根本就不是贾家的传家宝,而是有什么更特别的来历!
但他没有证据。光凭猜测和图书馆工作人员的只言片语,还构不成一篇有分量的报道。他需要更确凿的信息。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许大茂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前院,在阎埠贵家附近转了一圈。阎家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许大茂站在阴影里,点上一支烟,眯着眼睛思考。直接去找阎埠贵问?不行,那老家伙精得很,肯定不会承认。去找刘海中?那老官迷也不是省油的灯,而且他肯定也盯上这件事了,不会轻易跟自己分享信息。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正琢磨着,他看见刘海中背着手,从阎家方向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表情。许大茂心里一动,掐灭烟头,迎了上去。
“二大爷,遛弯呢?”他笑着打招呼。
刘海中看见许大茂,脸上的得意收敛了些,但眼神里还是透着股兴奋:“是大茂啊。嗯,饭后走走,消消食。”
“巧了,我也刚回来。”许大茂凑近些,压低声音,“二大爷,听说……院里最近有新鲜事?”
刘海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新鲜事?不就是那些鸡毛蒜皮。”
“哎哟,二大爷,您就别瞒我了。”许大茂笑得意味深长,“贾家丢玉的事,闹这么大,能是鸡毛蒜皮?我听说……有人可能知道玉的下落?”
刘海中的眼皮跳了跳。他没想到许大茂消息这么灵通。难道他也盯上阎埠贵了?
“大茂啊,”刘海中摆出长辈的架子,“这事没影儿,别瞎打听。我是院里的二大爷,真有什么情况,我会处理的。”
“那是那是,二大爷办事,我们肯定放心。”许大茂话锋一转,“不过呢,我这边倒是听到点风声。图书馆那边有人说,咱们院有人去查什么文物纹饰的资料,鬼鬼祟祟的……您说,会不会跟丢玉的事有关?”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许大茂连图书馆的事都知道了!看来他调查得比自己知道的还深!
他脸上不动声色:“有这种事?我还真没听说。大茂,你是宣传科的,消息灵通,要是真有什么发现,可得及时跟组织汇报。”
“那是一定的。”许大茂笑着,“不过二大爷,我这也就是听到点风言风语,没实据。要不……您帮我留意留意?真要有什么发现,咱们一起向街道、向厂里汇报,这也是为院里除隐患,说不定还能算个功绩呢。”
这话说得漂亮,但刘海中听出了弦外之音——许大茂这是在暗示合作,也是在警告:别想独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