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莱芒湖的碎光晃进高级公寓。
张鼎玉盘腿坐在落地窗前,身下的地毯比他那身洗到发白的道袍还要柔软。他没睁眼,五心朝天,呼吸悠长。楼下隐约飘来现磨咖啡的香气,混着湖上微腥的水汽,都成了他吐纳之间过滤掉的杂质。这早课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在龙虎山是如此,在这异国他乡,亦是如此。
但今天,心不静。浊气随着吐纳呼出,烦躁却沉在丹田。
一个星期了。
他脑子里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CERN那帮物理学家的脸,当他用几个看似不经意的问题,印证了灵气波动与他们所谓的“暗物质异常”有关时,那些人狂热的眼神……他本该在那时就抽身,机票都看好了。
结果,刚到酒店门口,几个穿风衣的家伙就堵了上来,笑得像个彬彬有礼的捕兽夹:“张先生,联邦情报局,有点小问题想请您配合一下。”
给出的理由能把人活活气笑。
一个中国的“民俗学者”,跑来听了两天顶尖物理学报告,然后就要走。哦,这太可疑了,一定是间谍,想偷你们的对撞机数据。
张鼎玉当时差点没绷住,心想贫道一个炼气的,要你们那堆数据干嘛?拿来算下一炉丹药的火候吗?
可他不信,那帮人怎么可能信。
好在使馆的人来了,一番唇枪舌剑,总算没让他去尝瑞士的牢饭。代价就是,他被“供”在了这栋高级公寓里,美其名曰“协助调查”。出门散步,街角总有几个穿着慢跑鞋、假装看风景的“游客”。打电话回山门,也只能聊聊天气,半个“气”字都不敢提。
他明白,自己越是表现得像个普通老道,对方眼里的疑云就越重。
这叫什么?这就叫凡俗的劫。
又一口浊气吐出。张鼎玉强行摒除杂念,神识沉入周遭。欧洲这边的“气”确实不一样,稀薄,还带着棱角。不像国内的气,润物无声,这里的气刮在经脉里,像含着冰碴的烈酒,有股子野性。
他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一缕,刚要在周天里走上一圈,突然,神识的边缘像是被什么黏腻腥臭的东西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