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航行,变成了一场耐心与感知的考验。
新生混沌源如同最敏感的声呐,持续“监听”着那个方向。信号确实极其微弱,时有时无,仿佛风中之烛。有时甚至需要数个源巢时,才能再次捕捉到那短暂的一丝“金属律动”或“规律闪光”的感应。
白砾则调动一切可用的传感器,进行最精细的频谱分析和能量背景过滤,试图从浩瀚的“信息尘埃”噪声中,分离出那个可能的信标信号。这项工作极其耗费算力,她的虚影光芒都因此变得有些明灭不定。
李长生则维持着航行和警戒,同时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守护之力,尝试对穿梭艇外壳进行极其有限的“保养”和“加固”。这艘老船的状态太差了,任何一点改善都可能提高生存概率。他引导着稀薄的守护能量,如同最细的丝线,渗入船体关键的应力点和能量回路节点,进行温养和修复。这个过程缓慢且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能量储备,在持续的航行和系统维持下,跌破了百分之十七。
就在他们开始怀疑那信号是否真的存在,或者只是新生混沌源的错觉时,白砾的传感器,终于捕捉到了一个**明确无误的异常信号**!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频率极低、但**高度规律**的**能量脉冲**!脉冲的编码方式极其简单古朴,就是最基本的存在宣告和身份标识,每隔大约三百个标准时间单位重复一次。其能量特征……与“枷锁”系统、“缄默卫兵”乃至“巡弋者-7”使用的古老体系,都存在某种程度的相似性,但又有所不同,更加“纯粹”和“基础”。
**“信号确认!来源方向与新生源感知一致!距离……根据信号衰减模型估算,仍然非常遥远,可能还需数日航行。信号内容解析:基础识别码,标识为——‘定位锚点:残响序列-7’。状态:能源严重不足,功能衰减百分之九十四。”** 白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找到了!“残响-7”!一个仍在发出微光的、古老的航标!
“全速前进!目标:‘残响-7’!”李长生毫不犹豫。有了明确坐标,哪怕再远,也有了奔头。
穿梭艇引擎的嘶鸣声加大了一些,速度缓缓提升。虽然这“全速”在粘滞虚空中依然慢得可怜,但方向明确带来的希望,足以抵消身体的疲惫。
航向“残响-7”的旅程,漫长而孤寂。除了那规律性闪烁的微弱脉冲,虚空中再无其他明显参照。他们仿佛行驶在一条早已被遗忘、只有一盏残灯指引的古老驿道上。
途中,他们再次尝试联系“巡弋者-7”,但信号如同石沉大海。要么是距离太远,要么是“巡弋者-7”在“意识风暴”中受到了更严重的损坏,或者……已经湮灭。
李长生和白砾都没有提及这个可能性,但担忧萦绕在心头。“巡弋者-7”掌握的信息和他们自身的状态,对他们后续的行动至关重要。
新生混沌源则在持续感知“残响-7”信号的同时,开始有意识地尝试与那遥远的“沉睡巨物”的“灰烬心跳”保持一种极其疏离的“同步观察”。它发现,随着他们远离“载体”(意识坟墓),那“灰烬心跳”的感知似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并非心跳本身增强,而是阻隔在中间的某种“背景干扰”似乎减弱了。
难道,“载体”那庞大的、混乱的意识场,在一定程度上遮蔽或干扰了对“沉睡巨物”的感知?这个发现意义不明,但被白砾谨慎地记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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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以源巢日估算),能量储备降至百分之十五。“残响-7”的信号,终于从传感器上遥远的光点,变成了一个**肉眼(能量感知)可见的、极其黯淡的、有规律闪烁的微光**。
随着距离拉近,它的形象也逐渐清晰。
那并非想象中的灯塔或高塔,而是一个**直径约百米、外形粗糙如同不规则多面体、表面覆盖着厚厚暗灰色宇宙尘与能量结晶的、小型人工星体残骸**!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缓慢地自转着。其表面,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已经严重变形、破损的金属结构、天线阵列的残根,以及几处仍在极其微弱地、按照固定频率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光——那正是他们追踪的信号来源。
整个“锚点”显得破败、死寂,仿佛早已被时光遗弃。但它确实还在运作,还在履行着亿万年前被赋予的、指引方向的职责。
穿梭艇缓缓靠近,最终在距离“残响-7”数百米处悬停下来。从这个距离,能更清楚地看到它表面的沧桑。巨大的撞击凹痕、能量灼烧的焦黑、以及一些像是被巨力撕裂的结构裂缝,无不诉说着它经历过的漫长岁月与可能的劫难。
**“检测到‘残响-7’表面有多个能量读数异常点,疑似尚存的、最低功耗运行的内部系统单元。”** 白砾扫描着,“未检测到主动防御系统或意识活动。建议……派出探测单元进行近距离接触,尝试获取其内部可能存储的更详细导航数据或星图碎片。”
这是一个合理的建议。但经历了“缄默卫兵”的教训,他们对任何古老的人工造物都抱有极高的戒心。
“我出去看看。”李长生说道。他的守护之力更适合应对突发状况,且能与“源巢”(此刻是穿梭艇)保持即时连接。
“小心。”白砾没有反对,只是叮嘱,“新生员,你留在艇内,保持感知,有任何异常立刻预警。”
新生混沌源的光卵微微闪烁,表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