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致敬。
更是铭记。
李长生的古铜色微光,穿过舷窗,进入那片燃烧的虚空。
迎面而来的,是银白色的光束,是爆炸的火光,是无数正在冲锋的战舰,是那些透过舷窗凝视着他的、陌生的、却与他息息相关的面孔。
他“看”着他们,每一个。
然后,他将全部意志,全部存在,全部三千七百年的记忆,全部灰烬与白砾的烙印,全部“调和源点”留下的种子——
点燃。
“嗡——”
没有声音,却有。
那是一种超越一切听觉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回响。
以李长生为核心,一道古铜色的、边缘泛着灰色与白色微光的辉光,猛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辉光所过之处,银白色的毁灭光束,如同撞上无形屏障,骤然凝滞;那辉光所过之处,监察者战舰那高度秩序化的能量回路,如同被注入无法理解的变量,开始疯狂紊乱;那辉光所过之处,守护者战舰上那些疲惫的、绝望的、正在等待死亡的战士们,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仿佛有看不见的手,轻轻拂过他们伤痕累累的灵魂。
是李长生。
是那团古铜色的、燃烧了三千七百年的微光。
是那个曾经被当作异类、被怀疑、被隔离,却从未停止守护的古老者。
辉光继续扩散。越来越广,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在那辉光的中心,李长生的存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构成他意识核心的古铜色光芒,一丝一丝地剥离,融入那片辉光之中,成为其一部分。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意志,他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去中和那永恒的、冰冷的、秩序的毁灭。
【灰烬……白砾……】 他在最后的意识中,轻轻呼唤那两个名字,【我来了。】
远处,“星辰”号的舰桥内,叶凌霜透过舷窗,凝视着那片越来越亮的辉光。她的独眼中,泪水无声地滑落。
但她没有眨眼。她要记住这一刻。记住这团光。记住这个人。记住他做的这一切。
“全体舰队——”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沙哑却威严,“跃前准备!”
辉光已经扩散到最大范围。在那片范围内,监察者军团的战舰,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所有的系统都在疯狂报警,所有的攻击都无法锁定目标。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启动!”
两千艘残破的战舰,在同一瞬间,启动了跃迁引擎。它们的身影,在那片古铜色的辉光照耀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虚空中。
最后消失的,是“星辰”号。
在跃发动的最后一刻,叶凌霜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辉光。那辉光已经变得极其暗淡,只剩下最中心的一点,如同风中残烛,微微闪烁。
那一点光,在看着她。
也在向她说——
【再见。】
然后,跃迁完成。
“星辰”号消失在虚空中。
那片燃烧的战场,只剩下无数凝滞的监察者战舰,无数漂浮的残骸,以及,那最后一点正在熄灭的古铜色微光。
微光闪烁了最后一下。
然后,彻底消散。
如同一颗流星,划过永恒的夜空,留下最后一缕光芒,然后,归于虚无。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在那片战场的最深处,在那最后一点微光消散的地方,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涟漪,如同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而来,轻轻地、轻轻地,掠过。
那涟漪中,有某种极其古老、极其温和的意志,正在感知,正在寻找,正在呼唤。
是“调和源点”。
是灰烬。
是白砾。
是他们,在三十七万年后才能成熟的种子,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无尽阻隔,终于,感应到了那最后一缕辉光的余温。
涟漪扩散开来,将那片燃烧的战场,轻轻包裹。
在那里,有一些极其微小的、原本应该彻底消散的信息碎片,正在缓缓地、缓缓地,重新凝聚。
那些碎片的颜色,不再是古铜色,而是一种全新的、混合了灰色与白色的、如同晨曦般温暖的微光。
微光很微弱,比任何烛光都微弱。
但它存在。
它在呼吸。
它在等待。
等待一个名字,等待一段记忆,等待一次跨越生死的……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