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副阅卷官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这这这……”
“这什么?”赵怀仁没好气地问。
“这也算殿试文章?”副阅卷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七个字?我孙子三岁写的字都比这多!”
“十一个字。”赵怀仁纠正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还有‘知无不言’四个字。”
“十一个字和七个字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至少他凑够了十个字。
赵怀仁将这份答卷放在一边,打算最后再处理。他继续翻阅其他答卷,却发现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十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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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李长生,知无不言。”
这哪里是答卷,分明是一个声明,一个宣言,一种姿态——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写什么,但我不想写。你们要问什么,当面来问,我知无不言。这纸上,写不下我的答案。
狂生。不,狂徒。
赵怀仁在心中下了定论。
但偏偏这个狂徒,是皇上钦点、太后送羹的存在。
老学士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痛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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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金銮殿上,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上高坐龙椅之上,御前的金炉中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笼罩着整个大殿。
殿试的名次,今日便要公布了。
李长生站在队列的最末——殿试成绩未出,他还不是进士,自然只能站在末尾。他的身后,是金銮殿那扇巨大的朱漆大门,门外是广阔的广场,广场尽头是皇城的城墙,城墙之外,是江湖。
他忽然有些想念自家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了。
树下有小龙女坐在秋千上发呆,有黄蓉在研究新的菜谱,有邀月冷着脸指挥侍女们修剪花枝。
那里才是他的世界。这里,不过是系统安排的一场闹剧。
“宣殿试一甲名单!”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李长生抬起头,目光穿过文武百官的身影,落在龙椅之上的天子脸上。那个身着龙袍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自己。
“殿试一甲第三名——探花,杭州府,沈文渊!”
一个年轻的书生从队列中走出,脚步轻快,面如冠玉,恭敬地跪拜谢恩。
“殿试一甲第二名——榜眼,江宁府,顾长风!”
又一个书生走出,身材颀长,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
太监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队列最末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京城,李长生!”
大殿中一片哗然。
李长生?
就是那个在殿试上睡了一整天、只写了七个字交卷的狂徒?
文武百官纷纷回头,用震惊、不解、愤怒、好奇的目光看向那个正打着哈欠从队列末尾走出来的年轻人。
李长生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方向拱了拱手——不是跪拜,只是拱手。
“臣,李长生,谢皇上恩典。”
大殿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不跪?状元及第,竟不跪谢皇恩?
御史们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弹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但皇上却笑了。
“李爱卿免礼。”天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七个字便敢交卷,朕这殿试百年未遇。李爱卿好胆魄。”
李长生抬起头,与天子对视。
“皇上,七个字足矣。”他说,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臣的答案,不在纸上,在心中。皇上若想听,臣知无不言。”
大殿中又是一片哗然。
知无不言?这狂徒竟敢对皇上说“知无不言”?
他是真不怕死,还是真有所倚仗?
皇上看着李长生,看了很久。
然后,天子笑着挥了挥手:“状元游街,去吧。让天下人看看,朕的状元,是何等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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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游街,是殿试后最隆重的仪式。
状元骑高头大马,披红挂彩,从皇宫出发,穿过京城最繁华的街道,直至贡院。沿途百姓夹道欢呼,争睹状元风采。
李长生骑在马上,百无聊赖。
这匹白马倒是温顺,蹄声清脆,鬃毛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马鞍上铺着厚厚的红绒垫子,坐着还算舒服。马头上系着大红花,花上缀着金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映出星星点点的金光。
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举着旗牌的侍卫、吹着唢呐的乐师、捧着圣旨的太监,一路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状元郎!状元郎!”路边的百姓们挥舞着手臂,有人扔花瓣,有人扔香囊,还有人大声喊着“状元娶我”。
李长生打了个哈欠。
他想起书房里那堆从屋顶掉下来的武林秘籍,想起院子里那棵被小龙女当秋千用的大槐树,想起厨房里黄蓉正在研究的新菜——今天应该是糖醋鲤鱼,他出门前闻到了醋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