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太过驳杂霸道。”胡老扁直言不讳,“气血阴阳,虽相互依存,亦各有其性,岂能如此蛮补硬调?尤其朱砂、雄黄,虽云镇坠,其性燥烈有毒,用于此方,非但不能安神,反如火上浇油,扰动阴阳,引毒入络。”
宫本弘毅闻言,脸色微沉,开口道:“胡先生此言,未免武断。汉方用药,讲究配伍与剂量。信玄君此方,虽有金石,然用量极轻,意在取其‘质重镇怯’之性,引导诸补药归经,何来引毒入络之说?莫非先生对金石用药,别有禁忌?”他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质疑,显然对胡老扁否定他们认可的方剂理论感到不悦。
胡老扁心知,这便是中日医学理念乃至对古籍理解上的差异了。他不再纠缠方剂理论之争,转而问道:“信玄先生发病后,诸位用了何方诊治?”
铃木菊斋答道:“初时见其燥热亢奋,脉洪大,用了白虎汤加减,欲清热生津,然服后反而畏寒战栗更甚。后又因其疼痛游走,尝试了祛风活血之剂,如独活寄生汤化裁,亦无效。见其脉象时而细微,又用了归脾汤培补气血,反而加剧了其皮肤潮红灼热之感……诸法用尽,皆如石投大海,甚或加重病情。”
胡老扁点了点头,这与他判断一致。此症根源在于丹药引发的内乱,病机错综复杂,非单一清热、补虚、活血之法所能对应。常规的“辨证论治”思路,在此等“怪症”面前,已然失效。
他沉思片刻,回想起古墓医典《阴阳脉象精微》中,曾提及一种因“药毒引动,阴阳格拒”所致的“离魂症”,其症状虽不尽相同,但那种气血逆乱、寒热交作的病机,却有相通之处。典籍中提出的治法,并非直接对抗某一种症状,而是以特殊针法,先“疏导壅滞,平定逆乱”,再“分消阴阳,各归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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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玄先生之症,关键在于体内被丹药之力强行搅乱的气血阴阳,未能归位,相互搏击,乃至经络壅塞,痛苦莫名。”胡老扁缓缓说道,“常规汤药,药力需经脾胃吸收,化生津血,方能布散全身。然此刻其体内通路已然混乱堵塞,汤药之力非但不能达于病所,反可能因其偏性,加剧局部混乱。当务之急,并非用药,而是先以针法,疏通经络,引导逆乱之气各归其径。”
“针法?”宫本弘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质疑道,“信玄君如今虚弱至极,如何能再受金针之力?况且,其脉象变幻不定,取穴依据何在?若稍有差池,岂非雪上加霜?”
胡老扁目光沉静,看向宫本弘毅:“宫本先生所言极是,此症施针,确需慎之又慎。非以强刺激补泻,而当以‘导引’为主。取穴亦非依据一时之脉象,而是依据气机逆乱之根本——当取任督二脉之交会,调和阴阳之枢机,并辅以手足厥阴、少阳之经穴,疏导其壅塞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