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深入骨髓的、视规则与民意为无物的极度傲慢。
一个如此傲慢的人,他会相信谁?他只会相信自己。他会把那份最关键的、足以将他彻底毁灭的原始学区划分方案,交给谁保管?
答案是,谁都不会。
办公室的保险柜?太危险。家里?妻子太蠢。情妇那里?更不靠谱。
那么,他会藏在哪里?
丁凡的目光,穿过江面,望向了市中心那几栋最高的建筑,其中一栋,是江州银行的总部大楼。
他想起了张志远在回溯画面里,对刘宏说的那句半开玩笑的话:“老刘啊,这年头,老婆会跑,儿子会坑爹,只有银行的保险柜,才是最忠诚的!”
丁凡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对,银行保险柜!匿名租赁,钥匙随身携带,除了他自己,谁也无法打开。对于一个极度自负又生性多疑的贪官来说,这确实是藏匿核心罪证的最好选择。
找到了突破口,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即便知道了东西可能在银行保险柜里,可全市那么多家银行,成千上万个保险柜,要如何确定是哪一个?就算确定了,没有合法的手续和确凿的证据,谁有权力去打开一个公民的私人保险柜?
这是一个死循环。
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能够撬动整个案件,让纪委和司法机关能够名正言顺介入的切入点。
丁凡重新坐回长椅上,再一次沉入系统,像一个寻宝人,在张志远那庞杂的罪恶史中,耐心地搜寻着。
他要找的,不是最大的罪证,而是最脆弱的链条。
忽然,一个人的脸,从无数画面中跳了出来。
那是张志远的心腹,那个戴着眼镜、在办公室里提醒他“老干部会闹事”的副局长。
丁凡记得,在张志远拍着桌子痛斥他之后,这位副局长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恐惧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不甘与屈辱。
丁凡的嘴角,缓缓翘起。
一个身居高位,却被一把手压得抬不起头;一个良知未泯,却被迫同流合污;一个心怀怨气,却又没有胆量反抗。
这样的人,心中一定积压了无数的秘密和委屈。
他就像一个被塞满了炸药,却缺少一根引线的火药桶。
“就是你了。”
丁凡在心中默念。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向着公园外走去。夜色依旧深沉,但他的眼前,却已经有了一丝黎明前的微光。
扳倒张志远这棵大树的第一斧,他已经想好要从哪里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