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夜湖沉铁 老匠南行

守城兵卒打着哈欠开城门,门轴锈了,推开时“嘎吱嘎吱”响,像老人咳嗽。

林夙骑马站在门外,马不耐烦地刨蹄子,刨起一团尘土。

他盯着官道尽头。

道上有挑夫在走,有牛车在晃,有货郎摇着拨浪鼓。就是没有白头发老头。

苏烬从城里跑出来,跑得气喘。

小主,

“主公,沿江搜了三十里,没见人。”他抹了把汗,“渔船倒是有几条,都是打鱼的,没载客。”

林夙没说话。

他眼睛还盯着官道。盯得太久,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

眼睫毛上落了灰。

“翠微山那边搜了没?”他问。

“翠微山?”苏烬一愣,“那路太险,鬼手刘六十多了,应该不会——”

“他会。”林夙抖了抖缰绳,“李公公子在码头堵他,他就不会走码头。老匠人最惜命,惜命的人,什么路都敢走。”

马跑起来了。

林夙往南走,不是进城,是往城外那片山的方向。苏烬愣了下,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马蹄踏碎晨雾。

路越走越窄,从官道变成土路,从土路变成山径。两边树越来越密,树冠遮住天光,林子里暗得像黄昏。

走到一处岔路口,林夙勒住马。

路分两条,一条往左上山,一条往右沿溪。

他下马,蹲在路口看地面。

地上有落叶,落叶上有脚印。脚印很新鲜,是两个人的,一大一小。大的脚印深,小的浅。

“是这儿。”林夙站起来,指着左路上山那条,“两人,一老一少。老的步子沉,少的是跟着的。”

苏烬也下马看:“主公怎么知道是鬼手刘?”

“你看脚印。”林夙用马鞭指,“大的这个,外八字,左脚重右脚轻——这是常年打铁的人,左腿受力多,站久了变形。小的这个,步子稳,但总踩在老的脚印旁边,这是徒弟跟着师父走,不敢超不敢落。”

他翻身上马:“追。”

马往山上跑。

山路陡,马跑不快,只能小步往上蹭。林夙身子前倾,几乎贴在马脖子上。树枝刮过脸,刮出血痕,他也没停。

爬到半山腰,看见个茶棚。

棚子破得只剩个架子,棚底下坐着两个人,正在喝水。

一个白头发老头,一个年轻后生。

林夙勒住马。

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又落下,踏起一片尘土。

老头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老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他手里端着个破碗,碗里水浑黄。

林夙下马,走过去。

“刘师傅。”他说。

鬼手刘盯着他看了三息,把碗放下。

“林大人。”他说,“来得比我想的快。”

“路上好走吗?”

“不好走。”鬼手刘站起来,腿有点瘸,“但总比死了强。”

林夙笑了。这次是真笑。

“箱子我找到了。”他说,“四口,一把锁没开,等你来验。”

鬼手刘没问箱子在哪儿,也没问怎么找到的。他只是点点头,说:“好。”

然后他对青河说:“收拾东西,走。”

青河愣愣地看着师父,又看看林夙,没动。

“走啊。”鬼手刘踢了他一脚,“等什么呢?等李公公的人追上来?”

三人两马,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时,林夙回头看了一眼。

山上雾气散了,露出翠微山的轮廓。山很高,峰顶隐在云里,看不见。

“刘师傅。”他忽然说,“到了阳朔,炮坊给你管。四成干股,说话算话。”

鬼手刘没应声。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南边的天。

天很蓝,蓝得像染过。

蓝得不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