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沈章,目光清澈坦荡:“明府于曲江宴上面圣讨官,言道‘愿为陛下手中之刃’。
下官虽不才,亦知‘刃’需磨砺,方能锋利。
云川,便是磨砺之所。
而教化,亦是磨砺之石,磨的不仅是学子,亦是为官者之心性。”
这番话隐隐透露出他对沈章所为的认同感。
沈章心中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陈县丞似乎……与令尊陈刺史,看法颇为不同?”沈章决定再进一步。
陈业闻言,嘴角泛起苦笑。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家父……有家父的执念。业,自有业的道。”
他没有明说,但这近乎直白的表态,已让沈章心中不再有那么重的敌意。
她想起母亲来信中的提醒,吏部任命突然变更的蹊跷……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陈业来云川,或许并非为了与其父同流合污,而是……为了制衡?
或者说,是为了在他父亲与她沈章之间,和稀泥?
若真如此,那他替换郑泊,主动绑在云川这架战车上,一切就说得通了。
有他这个“亲子”在云川做县丞,陈淮投鼠忌器,许多阴私手段便不敢轻易施展。
想通此节,沈章再看陈业,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
若他真是君子,那是云川之幸。
“陈县丞之道,本官拭目以待。”沈章最终没有点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有些默契,无需言明。
陈业看着沈章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他选择来云川,既是出于对父亲某些做法的不认同,也是出于对沈章这个“异数”的敬佩。
在这个女子举步维艰的世道,她能走到今天,绝非侥幸。
他希望云川能好,也希望……眼前这条路,能走得通。
自此,沈章与陈业之间,形成了微妙的稳固关系。
表面上,她们是上下级,是“政敌”之子与“仇人”之子。
私下里,却达成了无声的同盟。
陈业兢兢业业处理县丞公务,将沈章的各项政令落实得井井有条,在县学教书育人,声望日隆。
有他坐镇县衙,云川内部,并未出现过来自陈淮势力的明显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