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几位银行家交换着眼神,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特纳不仅带来了资本和技术,更带来了最高级别的政治护身符。在等级森严的英国,挑战王室的商业项目,无异于商业自杀。
特纳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缓和下来,抛出了胡萝卜:“当然,我特纳·史密斯做生意,向来信奉‘有钱大家一起赚’。我理解金融城的朋友们对新兴机会的关注。所以,我决定,在这个青霉素合资公司中,拿出两成的干股,由在场的诸位…按比例分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计算器的低鸣。两成股份,对于一个由王室背书、市场前景巨大的垄断性新药项目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施罗德银行的掌门人沉吟片刻,开口试探:“史密斯先生,两成股份…显示了您的诚意。但您知道,这个项目的潜力巨大。我们金融城拥有无与伦比的资本和渠道,或许…我们可以参与得更深入一些?” 他的潜台词是:想要更多。
特纳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更深入?先生们,剩下的股份,不是我特纳·史密斯一个人能吞下的。东海岸的摩根、洛克菲勒、杜邦…我的这些美国老朋友,都在等着分一杯羹。如果金融城的朋友们觉得两成太少,想‘多吃多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那就意味着,你们要准备好,不仅与我特纳·史密斯为敌,还要与整个美国东部的资本巨擘开战。你们确定,要为了这额外的股份,打一场跨大西洋的资本战争吗?那可不是在伦敦交易所里做空几只股票那么简单,那是要拼家底、赌国运的。”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金融城大亨们刚刚燃起的贪婪之火。他们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忌惮。他们固然在伦敦乃至欧洲呼风唤雨,但若要同时面对特纳的西部资本联盟和盘踞纽约的东部老钱集团,胜算几乎为零。他们是求财的银行家,不是玩命的赌徒。
最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表,这位金融城隐形的领袖,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矜持:“史密斯先生,您言重了。金融城向来乐于见到有价值的合作。两成股份,体现了您的慷慨与远见。我们接受这个安排。至于丘吉尔先生…”他微微颔首,“只要他能保障大英帝国的稳定与金融城的利益,我们自然乐见其成。”
“很好!”特纳满意地靠回椅背,笑容变得真诚了一些,“那么,合作愉快,先生们。细节问题,我的律师会与诸位对接。”
会议在一种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金融城的绅士们优雅地告辞,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位来自西部的美国人,用一场漂亮的政治资本捆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们的围猎,反而将他们变成了项目的利益相关者和事实上的护航者。
特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端起酒杯,对依旧在神游天外的修斯说:“看吧,霍华德,有时候,一颗钻石能让你魂牵梦萦,但一个王冠的徽记,却能帮你扫平千军万马。”
修斯茫然地转过头,显然,他的心思还全在那颗没能到手的钻石上。特纳无奈地摇了摇头,独自饮尽了杯中的酒。伦敦之行,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