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山和李道宗郑重领命,低头退出了营帐。厚实的帘子落下,隔开了外面的嘈杂和风声。
帐内,烛火跳动,光影晃动,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帐篷壁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墨味、蜡烛燃烧的气味,还有一丝大战结束后的疲惫和安静。
沐婉晴坐在主位上,目光却一直落在左下首那个有些清瘦的身影上。
苏晨没有立刻起来,他向后靠进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紧锁的眉心,手指压着太阳穴,发出一声很轻带着深深疲惫的叹息。
烛光下,苏晨原本清俊的脸现在有点苍白,眼睛下面是大片浓重的黑眼圈。
下巴和嘴边冒出的胡茬青青的,更添了几分风霜和憔悴。
那身常穿的深蓝劲装,也沾着洗不掉的硝烟和尘土,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沐婉晴的心,像是被小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楚。
看着苏晨强撑着疲惫的样子,看着他眉宇间散不开的沉重。
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怜惜和一丝隐隐的愧疚,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心。
这场席卷江北的血战,从头到尾,不过短短在十天内。可这十天内,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却像地狱一样漫长。
耗尽心力,谋划布局,每一步都像在悬崖边上走。
每一步,都关系着十几万将士的生死,每一步,都担着大周江山的存亡。
他算计人心,设下杀局,拿人命当棋子,把江山当棋盘。
苏晨承受的压力,沐婉晴根本不敢想。
而她除了坐在那把龙椅上,给苏晨名义上的支持和信任还能为他分担什么?
御驾亲征……那次差点出大事的冲动……更是几乎打乱了苏晨的全盘计划。
虽然后来阴差阳错,成了引敌人上钩的机会。
但每次想起来,沐婉晴心里就是一阵后怕和说不出的懊悔。
女帝无声地朝旁边侍立的王德海使了个眼色。
老太监立刻明白了,弯了弯腰,脚步轻得像猫。
一点声音都没有地退出了营帐,还小心地放下了帘子。
把这个小小的空间,完全留给了里面的两个人。
帐里,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轻响,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苏晨……”沐婉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打破了寂静,“累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