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晴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德海那张布满皱纹写满忠诚的脸上。
营帐边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邃的幽光。
“他拿出了……三样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的分量,“三样足以让我大周铁骑脱胎换骨。足以让突厥……闻风丧胆。足以……定鼎北疆,永绝后患的……神器。”
王德海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大。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知具体是何物,但能让女帝用如此语气形容的必是惊天动地之物。
他嘴唇哆嗦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沐婉晴没有理会王德海的震惊,目光重新投向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冷静和一丝深沉的疲惫:
“苏晨……他很好。智近乎妖,算无遗策。”
“可……他的心……太深了。深得……让人看不透。”
“他心思太重,疑心……也太重。”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自嘲,“从他在朕手中求走那道盖了传国玉玺和朕私印的活命圣旨开始……朕便知道……他……从未真正相信过任何人。包括……朕。”
王德海心头剧震,那道圣旨,他当然记得。
数月前御书房那场激烈的争执,他虽在殿外,却也听得心惊肉跳。
苏晨以近乎逼迫的姿态,从女帝手中求走了那道保命符。
那是一道横亘在君臣之间无法忽视的裂痕,是苏晨为自己留的最后退路?
“而如今……”沐婉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献上如此足以改天换地的神器……却只言……想活得更好些……”
沐婉晴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王德海:“德海,你说……这世上……真有如此……无欲无求之人吗?”
王德海被女帝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他垂下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得王德海几乎喘不过气。
他侍奉皇家数十载,从先帝到女帝,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无欲无求?那不过是表象,是更高明的伪装,是更深沉的所求。
“陛下……”王德海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迟疑,“老奴……老奴愚钝……实在……看不透苏先生的心思……”
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出了心底最深的疑虑,“只是……老奴在宫中数十载,深知……这世上……从无真正无欲无求之人。若有……那所求……必定……更大,更深。更……难以揣测。”
王德海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若心存疑虑……不如……传吴小良过来……问问?他日夜侍奉苏先生左右或可知晓……一二。”
吴小良,沐婉晴眼中精光一闪。
那个被王德海安插在苏晨身边,名为伺候,实为眼线的小太监。
是啊,或许从吴小良口中能窥见一丝苏晨那深不可测的心湖之下隐藏的……真实波澜。
夜色如墨,溪水呜咽。营火在远处明灭不定。沐婉晴站在夜风中,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望着苏晨那顶依旧亮着灯火的营帐,又看了看王德海那张写满忧虑的脸。
心中那团名为猜疑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
沐婉晴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上冰冷的刺绣纹路,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