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浓郁的血腥气以及自动灭火系统喷洒后残留的化学干粉气味,这些与从实验室深处不断涌来的、更加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中带着腐败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侵蚀理智的、令人窒息的毒雾。苏清月背靠着冰冷且布满灼痕与冰霜的金属舱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着干涸枯竭的经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她体内那点可怜的冰系能量几乎已经见底,只剩下最后一丝本能般萦绕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寒霜,试图隔绝外界愈发浓烈的致命气息。她手中的高频匕首握得死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如同受惊的母鹿,既警惕又带着一丝绝望地扫视着前方被破坏的气密门后的黑暗。
门内传来的不再是清晰的脚步声和喊叫,而是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声响——痛苦的、仿佛从破裂的肺叶中挤出来的剧烈咳嗽声和嗬嗬声;肉体摔倒在地沉闷的撞击声;还有一种细微却持续不断的、仿佛强酸滴落在血肉上的“嗤嗤”腐蚀声,伴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蛋白质快速坏死的恶臭。
没有时间犹豫了!周沐风最后那近乎虚无、充满疲惫与急切的警告——“撑不了多久了”——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驱散了她身体的疲惫和能量的空虚。
冲!必须冲进去!
苏清月眼中闪过最后的决绝,她猛地一咬舌尖,利用剧痛刺激几乎麻痹的神经,如同一支耗尽了所有燃料却依旧被惯性推动的箭矢,悍然冲过了那扇被暴力熔毁、边缘仍在散发着余热的门户!
眼前的景象瞬间豁然开朗,却又如同一步踏入了某个光怪陆离、由疯狂科学家精心绘制的生化地狱画卷!
这里显然是一个核心实验室的前厅或重要缓冲区域,空间远比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宽敞和先进。四周是泛着冷光的银白色高强度合金墙壁,上面镶嵌着无数复杂的接口、闪烁着各色状态灯的精密仪器面板以及隐藏式的应急照明系统。然而此刻,这片本该代表着人类科技与洁净最高水准的区域,却被最原始、最恐怖的死亡与混乱所彻底吞噬。
最引人注目,也是所有恐怖源头的,是那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翻滚的墨绿色气溶胶!它们不像普通的烟雾那样虚无缥缈,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和质量感,在某些区域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毒液沼泽,而在另一些地方则相对稀薄,如同飘动的致命纱幔。无一例外的是,它们都在散发着那种令人心悸的、混合了腐烂草木的腥臭和某种高浓度化学毒剂的甜腻气味,仅仅吸入一丝,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肺部灼痛!
而在这片妖异墨绿色的死亡之雾中,一场无声却惨烈至极的屠杀正在上演!
大约七八名装备明显比外面守卫更加精良、穿着全覆盖式、带有独立呼吸系统的灰色密封防护服的永生教团士兵,正陷入极度的恐慌和无法言喻的痛苦之中。他们有的像疯了一样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和面罩的强化玻璃,即使隔着防护层,也能清晰看到下面的皮肤正在不自然地飞速充血、肿胀、发紫;有的则已经瘫倒在地,身体如同离开水的鱼般剧烈地抽搐、痉挛,他们身上那本应提供强大防护的密封服,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融!手臂、腿部、胸腹部的材料变得焦黑、软化、破裂,黄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脓液从破口中汩汩涌出,迅速侵蚀扩大破口,露出下面正在同步溃烂、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的可怕景象!他们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喊叫,而是那种从喉咙和肺部最深处挤压出来的、破风箱般的剧烈咳嗽和绝望的嗬嗬声,仿佛他们的内脏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快速溶解!
他们的先进武器掉落在身边沾染了脓液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却无人再有力量去拾取。这片自主生成的墨绿色雾气,就是一个绝对死亡的领域,是生命禁区,触之即死,碰之即腐!
苏清月下意识地死死屏住呼吸,体内那点残存的冰系能量超负荷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更厚实的、不断凝结又不断被环境高温融化的冰霜护甲,拼命隔绝着这无孔不入的恐怖雾气。她震骇无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目光却如同雷达般急速扫视,寻找着制造这片死亡领域的源头。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了。就在这片死亡炼狱的最中心,一个相对空旷、各种昂贵的仪器设备大多已被推倒、砸碎或腐蚀得不成样子的地带,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如同雕塑般矗立在那里。
那是一个女子。首先引人注意的是她的身高,即便在如今多数人因营养不良而显得佝偻的末世,她依旧保持着接近一米七的挺拔身姿,如同一株经历过狂风暴雨却未曾折断的青竹。她身上穿着一套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色研究员服,外面套着一件污损不堪、甚至有多处被强酸或利刃划破痕迹的深色防化学围裙,这身打扮与她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诡异而又协调的对比。
小主,
她的脸上戴着一个看起来是自制的、显得颇为笨拙的全面具。面具似乎是用多个不同型号的工业防毒滤镜和破损的潜水镜拼接而成,用密封胶带粗糙地固定着,遮住了她的大部分容貌。然而,仅仅是面具后露出的那双眼睛,就足以让任何与之对视的人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双深陷在浓重、几乎如同墨染般黑眼圈中的眼眸。极度的疲惫和透支如同刻刀般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血丝如同蛛网般遍布眼白,诉说着长时间缺乏睡眠和高度精神紧张带来的折磨。但是,在那瞳孔的最深处,你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慌乱、或者绝望!那里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锐利如鹰隼般的绝对冷静!一种仿佛置身事外、冷静观察着实验数据的科学家般的审视感!然而,在这冰层之下,苏清月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深埋的、如同休眠火山般压抑着、随时可能喷发出毁天灭地能量的巨大愤怒与不屈的坚韧!
她的长发原本可能是柔和的栗色,此刻却因汗水和污渍而黏连在一起,被随意地、甚至有些粗暴地挽成了一个紧绷的发髻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面具边缘和颈侧,更添了几分狼狈与决绝。
她的手中,正稳稳地握着两个用实验室常见的塑料洗瓶、玻璃导管和微型气泵粗陋改装而成的喷雾器。喷雾器的出口正持续地、稳定地释放出那致命的墨绿色气溶胶。她的动作没有丝毫颤抖,每一次手腕细微的转动,都精准地控制着气雾的喷射角度、扩散范围以及浓度梯度,如同一位在尸山血海中创作着死亡艺术的冷漠大师,高效、精准、令人胆寒。
在她周围的地面上,已经倒下了不下十具同样凄惨甚至更加可怖的教团士兵尸体,他们的防护服和血肉几乎融为了一体,无声地诉说着她之前已经进行过的残酷战斗。
是她!朱莉娜!她不仅还活着,更是在用这种可怕而极端的方式,坚守着最后阵地,进行着绝望却效率惊人的自卫!
就在这时,实验室更深处的一扇重型气压门猛地滑开,又冲出来一队大约五人的士兵。他们的装备更加精良,身上的灰色密封服闪烁着淡淡的蓝色能量屏障微光,显然是更高级别的护卫。他们看到前厅这如同地狱般的惨状,明显集体一愣,出现了瞬间的僵直和骇然,随即才反应过来,举起手中造型更加先进、充能声更响亮的能量武器,试图瞄准场地中央那个如同死神化身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