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夜里,骨头又长出来一截。这次带着关节,圆圆的,像膝盖。灰影趴在不远处,耳朵竖着,不叫。老韩说灰影不觉得它是敌人,它只是在那里,长着。

林晚秋蹲在骨头旁边,手按着它。里面的光又亮了一些,跳得更快了。

“你能听到我吗?”她轻声说。

骨头里的光闪了一下。

“你想出来?”

又闪了一下。

“出来以后,你想干什么?”

光闪了好几下,快得数不清。林晚秋闭上眼睛,感觉那些光在向她传递什么——不是语言,是画面。很蓝的天,很绿的地,有风,有鸟,有人在唱歌。然后天不蓝了,地也不绿了,风停了,鸟没了,人也不唱了。它被派来,看着这片地死。看了很久很久,看到自己也死了。死了,又活了。活了,又想死了。

林晚秋睁开眼,眼眶热了。“你想活。也想死。”

骨头里的光闪了一下,灭了。很久没再亮。林晚秋以为它走了,正准备站起来,光又亮了。这次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骨头在长,一节一节,从土里拱出来,越长越快。关节、肋骨、脊骨,一根一根,从土里冒出来,拼在一起。最后是头骨,圆圆的,眼眶很深,像两个黑洞。

它躺在地上,骨头架子在月光下闪着光。它没有肉,没有皮,只有骨头。但它活着。骨头里的光在跳,像心脏。

春草蹲在旁边,看着它。“它活了。”

林晚秋点点头。“活了。”

骨头架子动了。它的头骨转过来,眼眶对着林晚秋。它没有眼睛,但林晚秋知道它在看她。它张开嘴,没有舌头,没有喉咙,但林晚秋听到了声音。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枯草。

“谢谢。”

然后它不动了。骨头里的光灭了,骨头也碎了,碎成粉末,散在土里。

春草愣住了。“它……它死了?”

林晚秋蹲下去,手按着那些粉末。粉末是温的,里面有光在闪,很弱,很碎,但没灭。

小主,

“没死。化了。化成粉末,渗进土里。根会吃到它,会长得更壮。”

春草沉默了很久。“它为什么要这样?”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些粉末渗进土里,看着那些根把它们吸进去。那些粉末很亮,很暖,像很久以前,天很蓝、地很绿的时候,太阳照在脸上的感觉。

“因为它累了。看了太久,等了太久,不想再看了。想变成土,养根。根活了,地就活了。地活了,人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