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它。”荒蹲在旁边。“和我一样的。被光咬过,沉到水底了。”

春草蹲在河边,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但她的手指是热的。那根红根从她手指上伸出去,缠在水底那团光上,把它往上拉。光很重,拉不动。铁头也把手伸进去,也拉。石头也拉。灰羽也拉。五个人,十只手,拉着那团光,一点一点,往上拉。

拉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那团光被拉上来了。不大,拳头大小,亮得很弱,像快要没电的灯。春草把它捧在手心里,光跳了跳,像在说谢谢。

“它还活着。”春草的眼泪流下来。

荒蹲在旁边,手按着那团光。“它活了。但很弱。得养。”

“怎么养?”

荒指着河边的地。“根养它。和养我一样。”

春草把那团光放在河边的土里。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从土里钻出来,缠在光上,一圈一圈,把它包住。光在细丝里面闪了闪,亮了。根把土里的养分输给它,它把亮散给根。它们在互相养。

那天下午,河里又浮上来一团光。更小,更弱,像一颗绿豆。然后是第三团,第四团,第五团。一个下午,浮上来十几团光,大大小小,散在河边的土里。根把它们一个个包住,缠紧,养着。荒蹲在旁边,看着那些光,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它们都是被埋的。和我一样。光把它们咬死了,沉到水底了。根把它们拉上来了。”

小主,

春草蹲在它旁边。“它们能活吗?”

荒沉默了很久。“能。根养着,就能活。”

那天晚上,他们在河边蹲了一整夜。手按着土,养着那些光。天快亮的时候,最大的那团光里走出了一个人形。和老白、荒一模一样,惨白透明的身体,灰色的眼睛。它站在河边,看着那些根,看着那些银白色的细丝,看着蹲在河边的那些人。它张开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春草站起来,走到它面前,握住它的手。“不急。慢慢说。”

那人形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它又张了张嘴,这次发出声音了。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枯草。“谢……谢……”

春草笑了。“不用谢。你活了就行。”

那人形在河边蹲下了。和荒一样,手按着土,一动不动。它在帮根往深处扎。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从它手指上伸出去,缠着根,一根一根,往石头上缠。根扎得更深了,草长得更快了,叶子上的银白色纹路更亮了。

荒蹲在它旁边,也引着根。两个从水里爬出来的人形,蹲在南边的河边,手按着土,把根往深处引,往水边引,往光沉下去的地方引。

那天晚上,林晚秋一个人站在南边的河边。灰影不在,她没带它来。沈逸的意念传来。

“南边的根活了。”

“嗯。”

“还走吗?”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不走了。根在这,就在这。”

她蹲下去,手按着土。那些根在南边的地下爬着,往更南的方向爬。它们在爬。会一直爬。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林晚秋站起身,走回河谷。身后,那些银白色的细丝在土里闪着光,像无数只眼睛,看着南边,看着那些被根养着的小心脏。它们在跳。会一直跳。

春草蹲在南边的河边,手按着土。那根红根还在她手指上缠着,松松的,像一枚旧戒指。她看着它,笑了。“根活了。”

红根闪了闪,像在点头。

铁头蹲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根红根。“活了。”

春草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铁头也闭上眼睛。根在下面缠着,缠得很紧。它们在爬。会一直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