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夫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温明远的肩膀:“医道艰难,生死无常。非你之过,是此疫太过凶顽。陈武之死,至少告诉了我们,单纯清解破瘀,辅以透邪,尚不足以克此顽毒,或许……路还不对,或还需更峻猛之药,或需另辟蹊径……莫要气馁。”
话虽如此,但失败的阴影依旧浓重。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陈武死后的第二天,疠人所内药物开始出现严重短缺。原本供应就时断时续的清热解毒药材如金银花、连翘几乎耗尽,就连常用的黄连、黄芩也所剩无几。而温明远方中所需的水牛角、?虫、地龙等较为特殊的药材,更是早已断供。
“外面怎么说?”温明远焦急地询问负责与外界联络的杂役。
杂役苦着脸:“温大夫,外面也乱套了!药材价格飞涨,有钱都买不到!官府管控,优先供应各大药铺和官宦之家,流到咱们这里的……少得可怜。周特使说,要集中资源,保障未感染区域的稳定……”
“保障稳定?”温明远几乎要冷笑出声,“任由疫区自生自灭,就是保障稳定吗?”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既有对疫情无力的挫败,也有对官府短视行为的愤慨。
没有药材,纵有奇方,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更让他心焦的是,他观察到,疫情似乎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新送来的病人中,有些发病更急,高热和出血症状出现得更早;也有些病程拖得更长,但后期出现的溃烂更为严重,疮口久久不敛,流出污黑腥臭的脓水。
“何大夫,您看,”温明远指着两个症状迥异的病人,“同样是血瘟,为何表现差异如此之大?是毒瘴本身有所不同,还是因人而异?”
何大夫仔细观察后,面色凝重:“或许兼而有之。体质强壮者,正邪交争剧烈,故高热出血迅猛;体质虚弱或湿气重者,邪气易于缠绵,深入筋骨,故溃烂难愈。此毒……似乎还能随人而变,狡黠异常。”
这一发现让温明远意识到,血瘟可能并非单一病证,而是存在不同的“证型”。试图用单一固定方剂应对所有患者,恐怕难以奏效。这无疑让本已复杂的治疗,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就在这内外交困、一筹莫展之际,阿树冒着风险,通过层层盘查,送进来一个消息和一包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