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手中拿着一本德文词典和几张写满字的纸——她竟自己试着翻译了那封信的内容。
“您一定要去,”素问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让那些德国人看看,中医不是他们口中的‘蛮夷之术’!”
林怀仁惊讶地看着女儿:“你懂德文?”
“跟教会学校的修女学的,”素问有些得意,“修女说我有语言天赋。”
林怀仁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协会里的前辈们不赞成我去。”
“因为他们害怕改变,”素问直率地说,“但您不一样,您一直说中医也要与时俱进。”
林怀仁望着女儿,想起她小时候站在小板凳上,踮着脚看自己抓药的情形。如今她已经能够阅读德文,而自己却还在为是否踏出这一步而犹豫。
“您还记得给我讲过的爷爷的故事吗?”素问轻声问。
林怀仁当然记得。父亲林岳松年轻时曾救治过一位德国传教士的重病,对方康复后难以置信,称这为“东方的魔法”。传教士回国前,送给父亲一套德文版的人体解剖图册,扉页上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医道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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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图册,现在还保存在诊所的书架上,与《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并立。
“你说得对,素问,”林怀仁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应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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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林怀仁开始认真准备。他白天照常接诊,晚上则伏案撰写演讲稿,将中医的阴阳五行、经络气血理论翻译成德文。素问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凭着出色的语言sense帮他润色文字。
然而,反对的声音并未停息。几天后,一篇刊登在《苏报》上的文章彻底将这件事推到了风口浪尖。
“中医玄学,何德何能登西洋殿堂?”黑体大字标题下,作者署名“知西”,文章极尽嘲讽之能事,称林怀仁是“夜郎自大”,“以一己之耻辱国体”。
“肯定是王大夫干的,”阿福愤愤地指着报纸,“看这文风,就是他那种自以为是的调调!”
林怀仁默默读完文章,脸色苍白。他担心的不是个人名誉受损,而是文章最后那句话:“若林某在德国贻笑大方,使我华夏医学蒙羞,其罪当如何?”
傍晚时分,陈会长突然到访。他面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公文。
“怀仁,卫生局来函,要求协会重新审议你赴德之事。”陈会长叹了口气,“如今舆论哗然,连南京方面都有人过问了。”
林怀仁心如死灰:“会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济堂突然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从袖中抽出另一封信,“你该看看这个。”
信纸上是优雅的英文手写体,来自一位署名“埃里希·沃尔纳”的德国医生。林怀仁依稀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一位德国商人曾带妻子来诊所求医,那位金发碧眼的女子患有严重的偏头痛,在德国多方求治无效。林怀仁用针灸和草药治好了她的病痛。当时陪同的,正是一位年轻的德国医生沃尔纳。
陈会长缓缓道:“这位沃尔纳医生现在在柏林大学医学院任职,正是他力荐你参加此次论坛。信中写道:‘我亲眼见证林医生的医术创造了西医无法解释的疗效,中医不应被简单地视为迷信,而是一门值得严肃研究的医学体系。’”
林怀仁的手微微颤抖:“原来如此...”
“怀仁,我年轻时也曾留学日本,见识过外界如何看待中医。”陈会长目光深远,“他们并非全盘否定,只是缺乏了解的渠道。此次邀请,或许是历史给予中医的一个机会。”
“可是现在的舆论...”
“舆论可以引导,”陈会长坚定地说,“我会召集记者,公布这封信的内容。同时,卫生局方面我也会去沟通。你只需专心准备,务必在柏林展现出中医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