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衷中参西录》

杏林霜华 晨酒的深坛 1741 字 7个月前

第一篇:论气与能量,血与物质——生命活动的基础

他决定从最根本的概念开始梳理。西医谈新陈代谢,谈能量转化,谈血液循环携氧运养。中医讲“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人之有生,全赖此气”。他尝试着将中医的“气”理解为一种推动生命活动、肉眼不可见的“能量”与“功能”,将“血”视为承载和滋养这种功能的物质基础。他写道:“西医所谓之三磷酸腺苷(ATP),或可视为‘元气’在微观层面的一种物质体现形式乎?其分解供能,恰似元气推动五脏六腑之功能活动。”他知道这个类比或许粗糙,但这第一步,必须迈出。

他时而奋笔疾书,引经据典,从《灵枢·决气》谈到“上焦开发,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时而又停笔沉思,翻阅德文生理学着作,寻找可以对应的概念。遇到难以逾越的鸿沟,他便坦诚记录,绝不强作解人。例如,关于“经络”,他承认其解剖实体至今未明,但其理论指导下针灸的卓着疗效又是不争事实。他谨慎地推测:“经络或为一种超越现有解剖认知的、人体能量与信息传输的网络系统?其与神经系统、循环系统关联密切,然又非其全部。”他记下,此为“存疑待考”之重大课题。

写作的过程,也是他自身思想淬炼的过程。他仿佛在进行一场孤独而漫长的跋涉,左手牵着古老东方的智慧老人,右手拉着锐意进取的西方青年,努力让他们彼此听懂对方的语言,寻找共同的关切。

这期间,并非没有干扰。

一日,一位昔日太医院的同僚,如今在京城开着医馆,颇有名望的老先生前来拜访。寒暄过后,老先生看着书桌上摊开的稿纸和西医学籍,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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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仁兄,”老先生捻着胡须,语气带着规劝,“我听闻你在大学堂里,与那些洋学生讲什么‘科学审视’?你我之辈,承袭先人衣钵,精研《内》、《难》,辨证施治,活人无算,这便是最大的实在。何必去迎合那些标新立异之说,自贬身价呢?这《衷中参西录》……听来便觉别扭,莫非要将我岐黄之术,纳入彼之框架?”

林怀仁为他斟上一杯茶,平静地回应:“李兄,非是迎合,乃是求证,是发展。我辈治病,靠的是疗效。然则,为何此方有效?为何此人宜用附子,彼人却忌用?古人以阴阳五行概之,固然精妙,然于今世,若无更清晰之阐释,何以服人?何以传承?参西非为弃中,恰是为了更好地‘衷中’,使其理更明,其效更彰,能行于更广之天地。”

老先生摇头:“理越辩越明?只怕是道越说越黑!那些洋学问,肢解人体,视人如器物,岂知我‘天人相应’、‘整体调和’之妙?你如此作为,恐为我医道之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