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后的诊金

杏林霜华 晨酒的深坛 1726 字 7个月前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用枯瘦如柴的手,将那个紧紧攥着的蓝色包袱,郑重地、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推到林怀仁面前。

“咱家这一辈子,无儿无女,没什么牵挂。就这一桩心事……”他看着林怀仁,眼神清澈而坚定,“这点东西,是咱家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不多,干干净净。原想着,带进棺材里,或是捐给庙里,求个来世。可后来,改了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汇聚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咱家在宫里大半辈子,见的听的多了。咱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有的被糟践了,有的被忘了……可您林大夫的医术,您这仁心,是实实在在救命的!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强太多了!咱不能看着它断了根!”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带着一种临终前的决绝:“外头那些人,砸您牌子,骂您落后,咱不懂那些大道理!可咱知道,能救人的,就是好的!您要走的那条路,难!咱知道!所以,这点钱,您一定得收下!”

他用颤抖的手指,一层层打开那个蓝色的包袱。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色泽暗沉的木匣。打开木匣,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还有一些旧式的银票和碎银子。每一块银元都擦得亮亮的,每一张银票都抚得平平的。这几乎是一个底层人一生的积蓄,浸透着无法言说的艰辛与卑微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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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咱想求您一件事,”李伴伴的眼中闪烁着最后的、炽热的光,“用这点钱,开个学堂!教那些愿意学的孩子!把您这身本事,把咱老祖宗这救人的道理,传下去!别让它绝了种!这……这就是咱最后的诊金!您一定……一定得收下!”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软了下去,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却依然死死地盯着林怀仁,充满了无尽的期盼。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落叶的沙沙声。陈明远早已红了眼眶,别过头去。林怀仁怔怔地看着那匣“诊金”,感觉它重逾千斤,压得他心脏生疼,又烫得他灵魂震颤。他行医大半生,收过皇家丰厚的赏赐,收过贫苦人家几个铜板的谢仪,却从未收过这样一份寄托了一个人全部生命重量与最后希望的“诊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李伴伴面前,没有立刻去接那个木匣,而是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老人那双冰冷、干枯的手。他的喉头哽咽,半晌,才用沙哑而无比郑重的声音说:

“李伴伴……不,李老先生。您这份‘诊金’,林怀仁……代未来的学子们,代这传承不绝的医道,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