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仁缓缓打开盒盖。黑色丝绒的衬垫上,整齐地排列着十余枚细长的金针。针体澄黄璀璨,即使在晦暗的天光下,也流转着内敛而高贵的光泽。针柄处,细微的缠丝工艺精巧绝伦,每一根,都仿佛蕴含着生命的律动与岁月的沉淀。
“这是……”沈墨轩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套金针。”林怀仁合上盒盖,将木盒郑重地放入沈墨轩微微颤抖的手中,“非为炫技,非为值钱。此乃我医道‘手’与‘心’之延伸,是沟通经络、调和阴阳之桥梁,亦是吾辈‘立针’于世,坚守本心之象征。”
他握紧沈墨轩捧着木盒的手,力道沉厚:“留在北平,如立针于风暴之眼。望你持此金针,既能于无声处,刺破沉疴痼疾,亦能于万马齐喑时,守住我医道之‘神’与‘意’。”
沈墨轩低头,看着手中这沉甸甸的、承载着两代师承与无限嘱托的木盒,只觉得眼眶猛地一热,视线迅速模糊。他紧紧咬着牙关,将那汹涌的情感死死压在喉头。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任何感激的话。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后退一步,将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紧贴着心口。然后,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单薄的衣衫,面对着林怀仁,在冰冷潮湿的月台地面上,撩起长衫前襟,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了下去。
一拜,叩首。谢师恩,如海如山,传道授业,指引迷津。
二拜,再叩首。承遗志,守护根本,虽九死其犹未悔。
三拜,三叩首。明心迹,南北虽遥,此心如一,共待春归。
三个头,磕得扎实而沉缓,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轻微的闷响。每一次抬起,他的脸色都更加坚定一分。
林怀仁站在原地,受了他这庄严无比的三拜大礼。他没有去扶,因为他知道,这是弟子在用最传统、最郑重的方式,向他,也向他们所共同追求的医道,立下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