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刀

杏林霜华 晨酒的深坛 2107 字 7个月前

麻醉师几乎同时低声报告:“生命体征平稳,未见显着波动。患者无体动。”

无体动。

哈里斯的目光落回老栓的躯体。患者依旧松弛地躺在手术台上,约束带只是轻轻搭着,并未起到真正的限制作用。胸腹部的呼吸起伏规律,与麻醉气囊同步。躯干和四肢的肌肉,呈现出一种符合麻醉深度的、自然的松弛状态,没有出现他预想中可能发生的、哪怕是无意识的、因剧痛刺激引发的全身性肌肉痉挛或收缩。腹壁切口周围的皮肤和肌肉,除了被刀刃直接分离的部分,其余区域没有出现明显的、防御性的收缩回缩。

这太不寻常了。

哈里斯执刀的手稳稳收回,将沾染了少许血迹的手术刀递给一旁的器械护士。护士立刻递上止血钳和纱布。他开始处理切口边缘的活动性出血点,动作娴熟精准,但内心的波澜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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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海里,瞬间调取了过去数百例类似手术的“数据库”。那些因急性阑尾炎、胃穿孔、肠梗阻而接受紧急剖腹手术的患者,尤其是那些像老栓一样已经出现弥漫性腹膜炎、全身中毒症状的危重病例,第一刀划下时的情景——

心率往往瞬间蹿升10-20次,甚至更多。

血压会出现一个明显的应激高峰。

相当比例的患者会出现轻微的、无意识的肢体抽动或腹部肌肉的突然收紧,需要麻醉师立刻加深麻醉或使用肌肉松弛剂。

部分患者甚至会因刺激引发短暂的喉痉挛或支气管痉挛。

而皮下出血,在炎症区域通常会更为活跃。

然而,眼前这个叫赵老栓的苦力,这个理论上病情更重、全身状况更差的患者,却呈现出一种近乎“温顺”的反应。出血可控,心率血压平稳,肌肉松弛……除了那道实实在在存在的切口和渗出的鲜血,他身体的其余部分,仿佛并未接收到“正在遭受重大创伤”的警报,或者说,警报的级别被某种力量人为地调低了。

哈里斯用纱布轻轻按压切口边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些银针。

沈墨轩依旧站在原地,位置和姿态几乎没有变化。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似乎落在老栓的腕部或那些针上,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感知里。他的手指没有触碰银针,只是虚悬在附近,偶尔极其轻微地动一下,仿佛在隔空调整着什么。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无影灯的侧光下微微发亮,显示出这种“调气”并非看起来那般轻松,也需要极大的精神专注与某种内在的消耗。

是他吗?真的是那些细针的作用?

哈里斯无法排除麻醉的贡献。麻醉师确实在沈墨轩行针后,降低了乙醚用量并维持了平稳。但以他多年的外科和麻醉配合经验,仅凭目前这个程度的乙醚麻醉,绝对不足以让一个如此危重的腹膜炎患者,对皮肤切开这种强刺激表现出如此“平静”的反应。必然还有其他因素。

而现场唯一的其他“变量”,就是沈墨轩和他的针。

“电凝。”哈里斯沉声道,声音透过口罩,略显沉闷。

护士递上连接着简陋电凝器的镊子。哈里斯用它小心地处理了几个稍大的出血点,电流的轻微噼啪声和淡淡的蛋白质焦糊味在空气中散开。患者依旧没有任何体动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