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博士,在吾等看来,痈疽之生,非独局部之害,实为全身正气亏虚、气血失调,致邪毒乘虚凝聚于一处。如今您以精湛刀术,直取其巢穴,犹如擒贼先擒王,捣毁敌之帅帐。此乃祛邪之极要,功莫大焉。”
他先肯定了哈里斯手术的价值,用对方能理解的军事比喻。
“然则,”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凝重,“帅帐虽毁,敌军溃散之卒(余毒)、战火蔓延之伤痕(创伤耗损)、以及城池本身因久战而致的粮草匮乏、墙垣残破(正气大虚、气血津液枯竭),却依然存在,甚至因其指挥部突然被毁而可能陷入更混乱之境地。”
他走近了两步,但依旧停在门槛之外,目光似乎能穿透距离,落在老栓身上。“故而,此时之要,首在安定城池,收拾残局。”
“具体而言,”沈墨轩语速加快,但条理分明,“其一,需继续清剿溃散残毒。您以盐水冲洗腹腔,便是此法,与我等用清热解毒、活血化瘀之药内服外敷,其理相通,皆为涤荡余秽,防其死灰复燃,流窜为害。”
“其二,亦是当下最急迫者,在于紧急修补墙垣,补充粮草。”他的手指在身侧虚划,仿佛在勾勒一幅人体气血运行的图景。“手术创伤,大耗气血津液。患者本就高热伤阴,气随脓泄,此刻更是雪上加霜。观其面色晄白、脉象细微欲绝,此乃气阴两脱之危兆。若不急固,恐帅帐虽毁,城池已先自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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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斯的手指在患者的肠管上停顿了一下。他听懂了“气阴两脱”的翻译(collapse of both vital energy and yin fluids),这与他所见的低血压、心动过速、皮肤弹性差、尿少等休克前期的临床表现,惊人地吻合。只是描述的语言完全不同。
“如何‘修补’、‘补充’?”哈里斯追问,目光依然在术野,但耳朵已完全竖起。
“当以大剂益气固脱、养阴生津之药,急煎频服,或从鼻饲灌入。”沈墨轩毫不犹豫地回答,“人参、麦冬、五味子(生脉散之意),可急固气阴;黄芪、当归,补气生血;生地、玄参,滋阴凉血;佐以金银花、蒲公英、丹皮、赤芍等,继续清解余热瘀毒。此乃复方合剂,君臣佐使,共奏扶正祛邪、力挽狂澜之效。”
他说的是一系列草药名称和方剂思路。哈里斯对其中一些名字有模糊的印象(人参作为滋补品在西方也有认知),但对其具体药理和配伍完全陌生。
“这些……草药,如何能快速补充血容量、提升血压、对抗可能存在的细菌?”哈里斯的问题变得尖锐而具体,回到了他熟悉的生理学和病理学层面。“我们现在给他静脉输注的盐水,虽然缓慢,至少是明确的液体补充。你所说的汤剂,成分复杂,吸收和起效时间未知,如何能应对他此刻可能随时发生的循环衰竭?”
这是核心冲突。一边是成分明确、输注途径直接、作用机制(至少是物理扩容)清晰的静脉输液;另一边是成分复杂、口服吸收、作用机制(在哈里斯看来)模糊甚至神秘的草药汤剂。
沈墨轩没有被问住,他似乎早有准备。“哈里斯博士,您所言输液,好比直接向干涸的河道注水,可解一时之渴。然河道本身若已千疮百孔(脏腑功能衰败),水注入后,未必能存留滋养,反可能四处漏泄,甚至加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