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基金会

杏林霜华 晨酒的深坛 2198 字 6个月前

“是天津中西医学研究会吗?我是洛克菲勒基金会驻华代表处的约翰逊。关于你们的申请,我有消息要通知。”

林静的心跳加速了。她深吸一口气,用英语回答:“是的,我是研究会主任林静。请说。”

接下来的三分钟,她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偶尔“是的”、“明白了”、“谢谢”。当电话挂断时,她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寒冷,是激动。

她坐在椅子上,平静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走向学术厅。路上遇到赵青原,她只说了一句:“通知所有人,学术厅开会。”

十分钟后,研究会的全体成员聚集在学术厅。大家看着林静平静的面容,猜测着消息的好坏。

林静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窗外细雪依旧,室内温暖如春。

“刚刚接到洛克菲勒基金会的电话,”她开口,声音平稳但清晰,“我们的申请,通过了。”

短暂的寂静,然后欢呼声爆发。年轻人跳起来,互相拥抱,拍打肩膀。陈明远摘下眼镜擦拭,王素英捂住脸,赵青原靠在墙上,深深吐了一口气。

林静等欢呼声稍歇,继续说:“资助金额不是我们申请的全部,是两万五千大洋。但基金会认为我们的研究很有价值,愿意支持。条件是:每半年提交进展报告,所有数据必须共享,论文发表要注明资助来源。”

“足够了!”陈明远说,“两万五千大洋,加上研究会自己的经费,可以做起来了!”

“什么时候开始?”王素英问。

“明年一月。基金会要求我们一月提交详细的工作计划,三月前必须开始样本收集。”

会议变成了庆祝会。有人去买了花生、瓜子、糖果,有人泡了茶,学术厅里充满了笑声和讨论声。窗外,雪下大了,纷纷扬扬,很快在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林静悄悄走出学术厅,来到院子里。雪中的老槐树别有一番韵味,褐色的枝干上积着雪,黑白分明,像是水墨画。她走到树下,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冰凉而粗糙。

“沈教授,哈里斯医生,”她轻声说,“我们拿到资助了。你们推开的那扇门,我们要往深处走了。”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融化成水珠。但她感觉不到冷,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涌动。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传承——不是简单的接力,而是接过火炬,添上自己的燃料,让火焰燃烧得更旺。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青原。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一起看着雪中的老槐树。

“青原,”林静忽然说,“你记得沈教授常说的一句话吗?”

“哪一句?”

“‘门后的路,要由后来者去走了。’”林静转过身,看着学术厅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和晃动的人影,“现在,轮到我们走门后的路了。”

赵青原点头,眼中映着灯光和雪光:“我们会走好的。带着前辈点亮的灯,清除路上的绊脚石,走向更远的地方。”

雪越下越大,将天津染成一片素白。但在中西医学研究会这个小院里,在学术厅温暖的灯光里,在年轻人热烈的讨论中,有一种东西在生长,在汇聚,在向着未来伸展。

那不是具体的研究成果,不是可见的医学突破,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一种新的医学思维,一种超越中西界限的探索精神,一种代代相传的追求更好的信念。

而这,就是未来的微光。虽然微弱,但坚定;虽然遥远,但清晰。在1930年天津的这场初雪中,它开始闪烁,开始聚集,开始照亮一条前人开辟、后人拓展的漫漫长路。

路还很长,雪还在下。但灯已经点亮,脚步已经迈出。门后的世界,正在等待着这些眼中没有界限、心中只有疾病的年轻人,去探索,去理解,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