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他前面的那个人倒下后,他便毫无遮挡地直面着那座望楼。
他从未想过,火铳竟能如此厉害。
他现在害怕极了,害怕那道墙后会再次冒出白烟和火光。
因为你根本看不见那夺命的东西是怎么飞过来的!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比任何明晃晃的刀枪都更让人崩溃!
“装填!”
望楼上,陈海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清晰传来。
负责射击的士兵,也从第一次实战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立刻按照操练过无数次的流程,飞快地清理枪管,塞入火药,压实铅弹。
寨墙下的家丁们,还没从那深入骨髓的惊骇中反应过来。
砰!砰!砰!……
又是一轮白烟升起!又是一阵惨叫响起!
那些聚集在梯子下,正准备向上冲锋的家丁,再次像麦子一样倒下了一片。
配合着寨墙上时不时射出的牛角弩冷箭,整个墙下,成了一片死亡地带。
家丁们彻底慌了。
上一刻还在嘲笑对方的王麻子,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冷,他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些家丁们也是一样,他们不怕刀劈斧砍,但他们怕这种看不见的死亡!身边的人,走着走着,脑袋上就突然多了一个血窟窿,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崩溃!
贺人龙的官军,本就不是什么百战强军,伤亡超过三四成,已然到了崩溃的极限。
“盾牌!快!拿门板当盾牌!”李国奇终于想起了还有防弩箭的木板,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已经晚了。
大部分官军已经无人听他指挥,只有少数亲卫还记得拿起盾牌,可那单薄的木板,如何能挡住这夺命的铅弹?
陈海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最后两颗轰天雷,也给他们!”
早已待命的士兵,将最后两颗轰天雷奋力投下!
黑色的陶罐,如同死神的请柬,落入已经混乱不堪的人群中。
轰!轰!
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爆炸的火光中,第三轮火铳的爆响声,再次响起!
官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完全地摧毁了!
“妈呀!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绝望的哭喊,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转身就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传染了全军。
“败了!败了!”
“妖法!他们会妖法!”
无论是大头兵,还是那些之前还悍不畏死的家丁,此刻都只有一个念头——逃!
离这里越远越好!
阵型瞬间崩溃,官军哭爹喊娘,丢盔弃甲,自相践踏,疯了一般地向着来路逃窜。
寨墙之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