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大帐里灯火通明。
陈海拿着炭笔,在一张张图纸上勾勒出复杂的管路和气闸结构。
他不再是那个高居庙堂的天子,而是一个头发乱糟糟、满身油污的总工程师。
吃饭时,他就端着大海碗,蹲在工地上和鲁大石他们抢咸菜,一边吃一边讨论密封圈是用橡胶好还是皮革好。
睡觉时,往往是图纸还没画完,人就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攻坚组的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起初的敬畏,慢慢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拜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在这个男人手下干活,哪怕是累死,心里也是热乎的。
因为他们知道,皇帝陛下,是真懂,也是真拼!
直到第36天。
当第一节巨大的沉箱试制成功,像一座钢铁堡垒般矗立在岸边,准备下水试验的时候,一阵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工地的忙碌。
一辆挂着“内阁”灯笼的马车,在十几名骑兵的护送下,颠簸着冲进了营地。
车还没停稳,一个瘦小的身影就跳了下来,踉踉跄跄地往河边跑,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
“主公!主公啊!”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丢了魂,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海正站在高台上指挥吊装,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手一抖,差点把令旗给扔了。
他扭头一看,只见宋献策披头散发,绯红的官袍上全是尘土,正被两个侍卫拦着,在那儿跳脚。
“老宋?”陈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高台上跳下来,“出什么事了?难道是罗刹人打回来了?还是倭国那边动手了?”
宋献策看见陈海这副尊容——脸上两道黑灰,龙袍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身上穿着粗布工装,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千层底布鞋——眼泪当时就“哗”地下来了。
他一把推开侍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陈海的大腿就开始嚎:
“陛下啊!您看看您,哪还有一点万乘之尊的样子?这都一个多月了!整整一个多月啊!朝里的折子都堆成山了!六部尚书天天堵在臣的家门口要人!您要是再不回去,这大秦……这大秦就要乱套了啊!”
“这……”陈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看着周围憋笑的工匠们,“朕不是留了条子吗?大事你和内阁商量着办,小事你们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