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琪高却认出其中一个是村东头木匠家的小儿子，当年离村时，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如今已能满地跑了。

两人拾级而上，穿过近路小径。

正是橘子将熟未熟时节，青黄相间的果实累累压枝，空气里弥漫着清冽微酸的果香。

诺琪高深深吸了口气，眼眶微热。

远远望见那栋熟悉的屋子，白墙有些斑驳了，屋顶烟囱冒着细细的炊烟。

院子里，一个瘦高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弯腰整理晾晒的鱼干。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T恤衫，头发随意挽起，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是贝尔梅尔。

诺琪高脚步顿住，喉头哽住，竟一时发不出声。

还是刘九轻轻推了推她后背。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院门外，隔着篱笆，她颤声唤道：“……贝尔梅尔。”

那背影猛地一僵。

鱼干从手中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贝尔梅尔缓缓转过身来。

眼睛盛满了不敢置信的惊愕。

她目光先是落在诺琪高脸上，上下打量，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又移到刘九身上，停顿片刻；最后又转回诺琪高，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诺琪高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推开篱笆门，几步冲过去，一头扎进贝尔梅尔怀里，紧紧抱住那熟悉又略带陌生的腰身，泣不成声：“对不起……贝尔梅尔……我们回来晚了……对不起……”

贝尔梅尔身子微颤，手臂抬起，迟疑了一下，终是紧紧回抱住她。

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像多年前哄那个做噩梦的小女孩。

“傻丫头……”贝尔梅尔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说什么对不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抬眼看向走入院中的刘九，目光复杂，有责怪，有欣慰，更多是如释重负的柔软。

小主，

刘九走到近前，微微躬身：“贝尔梅尔，我们回来了。”

贝尔梅尔松开诺琪高，抬手抹了把眼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硬气些：“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们早忘了东海还有个穷村子，还有个女人等着你们！”

话虽如此，那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细细端详诺琪高，见她身量高了，脸庞褪去女子稚气，眉眼间多了历练后的沉稳与坚毅，虽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心下又是酸楚又是骄傲。

再看刘九，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只是气度更显凝练，如山如岳，令人心安。

“瘦了。”

贝尔梅尔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她拉着诺琪高的手往屋里走，“进屋说，外头有风。还没吃饭吧？正好，我刚煮了鱼汤，蒸了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