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开始模糊，太阳穴如同被重锤敲击，嗡嗡作响。

但她咬紧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咸腥的血味，那是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以保持清醒。

不能停！停下就是前功尽弃！两人皆亡！

时间在极度煎熬中缓慢流逝。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一人拼命救治，一人垂死挣扎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终于透出第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熹光时——

楚凌霄呕出的血液，颜色终于从漆黑、暗红，逐渐转变为鲜红色！

他皮肤表面不再渗出黑色汗珠，那忽冷忽热的体温也渐渐趋于平稳。

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与死寂的灰败尽数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却是一种属于活人的、带着生机的苍白。

他体内那两种纠缠交织、阴损霸道的奇毒，终于在“清心琉璃花”的逆天药力和林玥儿精湛绝伦的医术配合下，被彻底逼出、化解！

林玥儿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带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勉强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

她颤抖着手，将楚凌霄身上的金针一一取下。

此刻的他，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均匀而绵长，陷入了真正意义上的、深度修复的沉睡之中。

结束了。

她成功了。

林玥儿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床上那张恢复了平静、俊逸轮廓在晨曦微光中逐渐清晰的少年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为了救他，她几乎搭上了自己半条命。

就在这时，或许是体内剧毒尽去带来的轻松，或许是晨曦光线的刺激。

楚凌霄浓密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不同于上次濒死时的涣散与杀意，这一次，他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迷茫和虚弱，瞳孔却清澈而聚焦。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简陋的屋顶，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床前那个几乎虚脱、脸色苍白、浑身血迹与汗渍、却依旧强撑着坐直的少女身上。

四目相对。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仿佛在确认什么。

那双凤眸中，褪去了属于宁国公世子的尊贵与疏离，褪去了被追杀的警惕与锋芒，只剩下最原始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许久，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几乎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沙哑嗓音，问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是姑娘，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