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林玥儿，浑浊的老眼中情绪复杂，感激之外，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东西。“小姑娘，你……你今日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给老夫治腿吧？”

他毕竟是宫中老人，洞察人心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林玥儿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摘下了帷帽，露出了易容后那张清秀却坚定的脸庞。

她没有暴露真实身份，但那双眼睛，却让高公公莫名感到一丝熟悉的心悸。

“小女确有一事，想请教老先生。” 她缓缓开口，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是关于……八年前，前太子太师林清风府上的旧事。”

“林太师”三个字一出，高公公的脸色骤然一变！

刚才的感激和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和慌乱！

他猛地向后缩去，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声音尖利：

“你……你是谁？！提那罪臣作甚？！出去！你给我出去！”

小太监也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林玥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深切的悲哀和理解。

“高老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对方心上，“您不必惊慌。小女并非官府之人，也非端王府的眼线。我只是……一个想知道当年真相的人。林太师满门忠烈，却落得如此下场，难道您心中，就真无半点波澜吗？”

高公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老泪瞬间涌出，他用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是老奴对不起林太师……是老奴没用啊……” 他泣不成声，八年的愧疚与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林玥儿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的情绪稍微平复。

“小女听说，” 她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当年查抄林府，是由您亲自负责。林太师呕心沥血所着的《变法十策》……据说，并未完全销毁？”

高公公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挣扎。

眼前的少女，那眼神，那追问……让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朝堂上铮铮铁骨、却对下人极为宽和的林清风的影子。

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日光都偏移了几分。

高公公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瘫软在躺椅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解脱：

“是……你说得对……”

他浑浊的眼睛望向虚空，仿佛穿越了八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充满肃杀之气的夜晚。

“那《变法十策》……真正的全本，并未销毁……”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最终，用尽残余的勇气，吐露了那个隐藏了八年的惊天秘密：

“被老奴……偷偷藏于……宫中藏书阁的……暗格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