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容依然美丽,却是一种令人不敢长久凝视的、过于端庄、过于肃穆、过于不近人情的美丽。
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最深处、早已不再回应信徒祈愿的古老神像。
她没有回答拉瑟斯的质问。
甚至,她的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拉瑟斯盯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腮帮子微微鼓起——这是她幼态面容与真实年龄之间最矛盾也最诚实的表情。
三百年了。
从她在前任财政长老猝然暴毙的那夜,踩着满地的血与账本,坐进这把椅子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试图看清海瑟·德古拉·该隐。
三百年来,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懂了七成。
但最近这半年——从那些莫名其妙近乎送死的远征派遣,到海瑟私邸那笔去向不明数额却庞大到连她这个财政总管都无法完全追查到底的特批物资——她忽然发现,自己或许连三成都没看懂。
“海瑟。”
她的声音不再慵懒,靴尖也放下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血色眼眸里燃烧着三百年积攒的、被辜负的忠诚与被轻视的愤怒。
“你应该给我们这些长老一个交代!”
她猛地拍案而起,娇小的手掌落在千年骨木制成的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脏骤缩的巨响。
“长老议会——不是你该隐系的一言堂!”
穹顶的血色晶石吊灯在这掌击之下微微晃动,投落的光斑如受惊的蝙蝠群四散纷飞。
塞巴斯蒂安·诺菲勒在拉瑟斯落座的第三秒,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他是一位外表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性,鬓角修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双排扣礼服上没有一粒尘埃,袖口的银质袖扣反射着晶石吊灯冷冽的光。
他的姿态永远是谦逊的、克制的、深思熟虑的,像一位习惯于在幕后处理最棘手问题的首席秘书官。
他的确处理过很多棘手问题。
作为血族七长老中主管后勤与物资调配的存在,塞巴斯蒂安经手的每一批军备、每一箱药剂、每一袋血粮,都要在他的账本上留下清晰可溯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