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恒扶了扶眼镜,语气沉重但坦诚:“胡师傅的情况非常非常严重。尘肺病三期,又叫‘毁损肺’,肺部已经失去了基本的气体交换功能。目前的心肺衰竭就是由此引发的终末期表现。常规的内科治疗,包括药物、呼吸机,都只能暂时维持,无法逆转病情。唯一可能……注意,只是可能延长生命、改善生存质量的希望,在于肺移植。”
“肺移植?”王秀兰茫然。
“对,用健康的捐赠肺脏,替换掉他完全纤维化的双肺。”李达恒解释道,“但这手术极其复杂,风险极高,费用极其昂贵。而且,需要有匹配的肺源。以胡师傅目前的身体状况,他是否能支撑到找到合适肺源,以及能否承受如此大的手术创伤,都是未知数。即使手术成功,术后排异、感染等风险也极大,需要终身服用抗排异药物,费用不菲。”
王秀兰眼中的光黯淡下去。移植?那听起来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遥远。就算有那五百万,可肺源从哪里来?阿其这身体,还能等吗?
“不过,”李达恒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种医者的审慎与探索,“在考虑移植之前,我们必须对他肺部病变的性质、范围、与胸壁的粘连情况,以及心脏受累的确切程度,有一个最精确的评估。目前的无创检查,如CT、肺功能,由于他病情太重、无法配合,以及影像本身的重叠伪影限制,很多关键信息是模糊的。这会影响我们对病情的最终判断,以及是否将他列入移植等待名单、如何制定手术预案。”
“那……那怎么办?”王秀兰急切地问。
李达恒沉吟片刻,说出了一个让王秀兰,以及通过加密通讯实时监听的“猎影”人员都心头一沉的名词:“开胸肺活检术。”
看到王秀兰和旁边“天龙”小组伪装的“陈医生”疑惑而紧张的目光,李达恒进一步解释:“这不是常规手术。是在全身麻醉下,打开胸腔,在病变最典型的部位,直接切取一小块肺组织,进行快速冰冻病理检查。这是诊断尘肺病,特别是判断其具体分期、纤维化程度、有无合并其他病变的‘金标准’。同时,可以在直视下探查胸腔内情况,评估肺部与胸壁、纵隔的粘连程度,观察心脏的实际状态。获取的信息,比任何无创检查都要直接、准确。”
“开……开胸?”王秀兰的声音在颤抖,她虽然不懂医,但光是听到这两个字,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是的,开胸。这是一个有创操作,有风险,尤其是对胡师傅这样心肺功能极差的患者。”李达恒没有隐瞒,“麻醉风险、手术风险、术后感染风险、呼吸衰竭加重风险……都非常高。可以说,这是一次冒险。但如果不做,我们就像在迷雾中打仗,无法精准判断病情,制定后续治疗方案,包括是否值得等待移植,都会变得盲目。而且……”他顿了一下,看向王秀兰,“如果我们最终决定为胡师傅争取肺移植机会,那么这次开胸活检所获取的精确病理和局部解剖信息,对移植手术的成功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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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却令人心焦的滴滴声。王秀兰看着病床上骨瘦如柴、浑身插满管子的丈夫,泪水无声滑落。开胸,听起来就像是要把阿其活生生剖开一样。可是,不做,阿其可能连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做了,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且,那位“李律师”说过,阿其知道的事情,很重要,要揭开真相,需要他活着,需要他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