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守卫吗?”
“甬道里没有,但出口处有。我听见上面有脚步声,至少两人。”
许洛沉吟。从内部攻破,是个办法。但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进去的人就是瓮中之鳖。
“将军!盐场北面打起来了!”一名斥候匆匆来报,“一营佯攻时,围墙上突然放下吊桥,冲出来一支骑兵,约五百人,全是重甲!一营措手不及,伤亡百余!”
调虎离山,结果被虎咬了。许洛心中一沉:“传令一营、二营后撤,依托树林防守。三营、四营的投石机准备好了吗?”
“刚刚组装了五架,但射程不够,打不到围墙。”
“那就推进到射程内!”许洛起身,“石小鱼,你带十个人,从水下水道潜入。进去后不要妄动,等我们正面攻势最猛时,从内部打开一道侧门。做得到吗?”
石小鱼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将军放心,偷鸡摸狗我最在行。”
许洛拍拍他的肩:“活着回来。”
少年重重点头,点了十个水性好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
许洛则带着剩余人马赶往北面战场。等他赶到时,战况已经惨烈。韩家那支重甲骑兵在林地边缘反复冲杀,西朝军的长枪、弓箭对这些铁罐头效果有限,只能且战且退。地上已经倒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大多是西朝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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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许洛大吼,亲自扛起一架弩机——这是从狼牙谷带出来的唯一一架重弩,弩臂有成人手臂粗,需三人操作。
“装箭!”
粗如儿臂的弩箭被推上箭槽,箭簇是三棱破甲锥。许洛瞄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重甲骑手,扣动扳机。
“嘣!”
弓弦震响,弩箭化作一道黑影。那名骑手正挥刀劈砍,突然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下马背,重重砸在地上,铁甲扭曲变形。
重弩的威力震慑了敌军,冲锋为之一滞。
“再来!”许洛嘶吼。
但来不及了。围墙上突然鼓声大作,正门大开,又冲出一支军队——这次是步兵,约千人,披轻甲,持长戟,阵型严整,迅速向两翼展开,显然是要包抄。
许洛的心沉到谷底。佯攻变成了强攻,强攻变成了被围。五千对至少两千,看似优势,但对方据坚城、有重甲、训练有素;己方是疲兵、缺装备、士气不稳。
这一仗,要输。
就在此时,盐场东侧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隐约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
石小鱼他们得手了!
“全军听令!”许洛抓住机会,拔剑高呼,“东门已破!随我杀进去!”
西朝军士气大振,发起反冲锋。韩家军显然没料到内部出事,阵脚微乱。许洛身先士卒,连斩三人,率军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向东门冲去。
东门确实开了——不是大门,是一道小侧门,此刻正冒着烟,门边倒着几具守卫尸体。石小鱼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正带着那十个人守住门洞。
“将军!快进来!”
许洛率军冲进门内。里面是盐场的核心区域,数十个巨大的蒸盐灶排列整齐,卤水池泛着灰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咸腥味。但奇怪的是,依然没看见多少盐工,只有零星的守卫在拼死抵抗。
“占领围墙!控制箭楼!”许洛下令。
西朝军迅速分兵,沿着围墙内侧的阶梯向上攻。箭楼里的守军腹背受敌,很快被肃清。不到半个时辰,盐场北半区已被控制。
但许洛没有放松警惕。太顺利了。韩家经营三百年的据点,就这么容易攻破?
他走到一处蒸盐灶旁,灶火还在燃烧,大铁锅里卤水沸腾,白色的盐结晶正在锅边析出。但灶旁的工具摆放整齐,柴火堆得规整,就像……就像工人刚刚离开,随时会回来。
“将军!这里有发现!”石小鱼在一处仓库前大喊。
许洛赶过去。仓库里堆满了麻袋,打开一看,全是雪白的精盐。但仓库深处,还有一道铁门,门上挂着重锁。
“砸开!”
士兵用斧头劈开铁锁,推开铁门。里面不是货物,而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更浓的盐卤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味。
“将军,要下去吗?”石小鱼问。
许洛犹豫了。直觉告诉他,下面有危险,但可能也有韩家真正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名哨兵飞奔而来:“将军!南面出现大批敌军!看旗号……是凌风军!至少一万人!”
凌风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盐泽离淮水主战场百里,宇文护的大军不该出现在此!
除非……
许洛猛地想起陈胄的截粮计划。如果陈胄那边失败了,宇文护就能分兵回援。又或者,盐泽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佯攻盐泽的不是他们,而是韩家!真正的目标,是把西朝军引到这里,让凌风军围歼!
“撤!”他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撤出盐泽!从东门走,往北进山!”
但已经晚了。南面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烈焰旗在夕阳下如同血染。
盐泽的围墙,刚刚占领,转眼就成了牢笼。
许洛站在围墙上,看着四面合围的敌军,握紧了剑柄。
这一次,可能真的出不去了。
夕阳如血,照在这片三百年来浸满盐与血的土地上。
远处,淮水的方向,隐约传来战鼓声。
那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战,已经开始了。
而他们,却被困在了这个该死的盐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