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用月儿?”是父亲的声音,带着痛苦。
“必须。”那个黑袍老者的声音,“阵法需要皇室血脉,清河跑了,只能用韩家直系。月小姐是纯阴之体,又是处子,最合适不过。”
“可她是我的女儿……”
“家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想韩家三百年的等待,想想天下江山。牺牲一个女儿,换韩家万世基业,值。”
沉默。长久的沉默。
门外,韩月浑身冰凉。她听懂了。父亲要用她献祭,换什么“天下江山”。
为什么?就因为她体弱多病?就因为她是女子?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跌跌撞撞跑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决堤。
但哭了片刻,她突然止住泪水。
不能哭。哭没用。
要想办法。要活下来。
她想起一个人——教她读书的夫子,一个前朝遗老,曾说过:“月儿,若有一天你遇到绝境,记住,韩家地宫有三条密道。一条通盐场,一条通淮水,还有一条……通往前朝皇陵。”
当时她只当是故事。现在想来,夫子可能是在暗示什么。
皇陵……那里会不会有出路?
韩月擦干眼泪,走到书桌前,开始回忆夫子讲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她要找出那条密道,在八月十五之前,逃离这个吃人的家。
窗外,地宫深处的血池,又开始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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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金陵,冷宫。
赵鼎文坐在窗前,就着月光在写什么。他已经被软禁一个月了,每天只有两餐粗食,没人说话,没人探望。但奇怪的是,他的气色反而比刚被软禁时好了些,眼神也更锐利。
门突然开了。不是送饭的太监,是个穿着斗篷的黑影。
“谁?”赵鼎文警惕地握紧手中的笔——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黑影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老但威严的脸:“老臣王璋,参见殿下。”
王璋?前朝太傅,三朝元老,赵鼎文的启蒙老师。他不是三年前就告老还乡了吗?
“老师?您怎么……”
“老臣从未离开金陵。”王璋走进来,关上门,“一直在暗中联络旧部。殿下,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清河的旗帜已经立起来了,小孤山守住了第一波进攻。北岸许洛虽然下落不明,但石小鱼带着九百人过了江。现在,南朝那些观望的人,开始动摇了。”王璋眼中闪着光,“殿下,您该写一份檄文了。”
“檄文?”
“讨逆檄文。揭露王珣勾结韩家、卖国求荣的罪行,号召天下忠义之士起兵勤王。”王璋从怀中取出笔墨纸砚,“老臣已经打通关节,只要檄文写好,一夜之间就能传遍金陵,三日传遍江南。”
赵鼎文看着那些笔墨,手微微颤抖。他不是怕,是激动。被软禁这一个月,他每天都在想,如果有机会,他要做什么。
现在,机会来了。
他铺开纸,磨墨,提笔。笔尖悬在纸上片刻,然后落下:
“臣鼎文,泣血顿首,告天下忠义之士:今有奸臣王珣,蒙蔽圣听,窃据朝纲,勾结北虏,残害忠良……”
一字一句,血泪交织。写到最后,他咬破手指,按下一个血指印。
“好了。”他放下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王璋小心收起檄文,深施一礼:“殿下保重。最多十日,老臣必救您出去。”
“老师……”赵鼎文忽然叫住他,“若事不成,不必勉强。您年纪大了,保重性命要紧。”
王璋笑了,笑得洒脱:“殿下,老臣今年七十有三,活够了。若能助您拨乱反正,死又何妨?”
他重新戴上兜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赵鼎文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里是小孤山的方向,是清河在战斗的地方。
妹妹,撑住。
哥哥很快就来。
月光如水,洒在冷宫的青石板上,也洒在这位被软禁的王子脸上。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个王者,该有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