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底皇陵

“等了十八年,你终于来了,月儿。”

声音苍老,但温和。

赵月后退一步:“你……你是谁?”

“我姓陈,单名一个‘岳’字。”老者缓步走来,“是你亲生父亲文德太子的护卫,也是你的……舅舅。”

“舅舅?”

“你母亲,是文德太子的妹妹,靖和公主。太子被囚前,将刚出生的你托付给我。”陈岳眼中闪过痛楚,“我本该带你远走高飞,但太子说,你的命不止属于你,还属于淮北百万苍生。他让我把你送到韩家——因为韩家野心勃勃,一定会培养你,一定会让你接触皇陵。而只有韩家血脉(虽然是收养)加上皇室血脉,才能打开真正的皇陵秘室。”

他走到赵月面前,伸手想摸她的头,又缩回去:“这十八年,我每年都会偷偷去看你一次。看你学走路,学识字,看你长大……看你叫韩彰父亲,我心如刀割。但我不能认你,不能告诉你真相。因为时机未到。”

“那现在……时机到了?”赵月声音发颤。

“到了。”陈岳指向那张巨大的淮河地图,“韩彰的血祭大阵虽然被破,但他已经动摇了地脉。淮水倒流只是开始,接下来,地脉失衡会引发连锁反应:山崩、地裂、更大的洪水。如果不及时治理,三个月内,整个淮北将变成泽国,百年无法恢复。”

他走到石台旁,拿起一卷厚厚的帛书:“这是太祖亲笔所着的《治水全策》,里面记载了治理淮河的全部方法。但其中最关键的一环,需要皇室血脉亲自执行。”

“是什么?”石小鱼问。

“开凿‘分洪道’。”陈岳指向地图上一个点,“这里,鹰嘴岩西南五十里,两山之间,是淮河古河道。三百年前因为地震被封死了。如果能重新凿开,就能将淮河洪水引向东南的废盐泽,那里地势低洼,能容纳大量洪水,缓解下游压力。”

小主,

“那为什么三百年来没人凿?”

“因为开凿需要炸开一座山。”陈岳苦笑,“而那座山,是韩擒虎的墓山。”

石小鱼和赵月都愣住了。

“韩擒虎把自己的墓修在了古河道最窄处,用整座山做陵墓。要开河道,必须炸开他的墓。”陈岳看着赵月,“但韩擒虎墓有机关,只有韩家血脉能安全进入,找到炸药埋设点。而引爆机关……需要皇室血脉的血。”

他顿了顿:“这就是为什么,必须是你,月儿。因为你有韩家收养的血脉认可,又有皇室真实血脉。”

赵月看着地图上那个标红点,沉默良久。

“炸了墓,洪水就能改道?”

“能缓解。但要彻底治水,需要更长时间、更多人力。但至少,能救眼前这几十万人。”陈岳看着她,“你愿意吗?”

赵月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石台边,轻轻抚摸那张巨大的淮河地图。指尖划过一个个地名:盐泽、西王庄、李家集……这些地方,现在都在水下。而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是成千上万个像王刘氏、李铁匠、张寡妇那样的人。

他们想活下去。

她也是。

“我愿意。”赵月抬头,眼神坚定,“告诉我该怎么做。”

陈岳欣慰地笑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玉佩——和赵月的玉璧材质相同,但刻着不同的纹路。

“这是‘血钥’,能打开韩擒虎墓的机关。你带着它,和石统领一起去墓山。我会在这里准备炸药和工具,等你们找到埋设点,我就派人送过去。”

他将血钥交给赵月,又看向石小鱼:“石统领,月儿就拜托你了。韩擒虎墓里除了机关,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韩彰可能没死透。”陈岳语出惊人,“血祭大阵的反噬会吞噬布阵者的血肉,但如果是修习了邪术的人,可能会留下一缕残魂,依附在血玉上。而韩擒虎墓里,正好有一块千年血玉,是当年他弑君后,用文德太子的血炼制的。”

石小鱼倒吸一口凉气:“韩彰的残魂……在韩擒虎墓里?”

“很有可能。所以他才会在密信里告诉宇文护,墓里有‘血玉罗盘’。那根本不是罗盘,是囚禁他残魂的容器。他想借宇文护的手,打开墓室,让自己复活。”陈岳神色凝重,“你们去炸墓,很可能会遇到他。”

“那怎么办?”

“用这个。”陈岳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剑,剑身漆黑,刻满符文,“这是‘斩魂剑’,守陵护卫代代相传,专门对付邪魂。如果遇到韩彰残魂,就用这个刺他心口。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石小鱼接过短剑,入手冰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震颤。

“时间不多了。”陈岳看着他们,“从这里到墓山,至少要六个时辰。炸山需要准备,引爆需要时间。我们最多还有两天。两天后,下一次地脉震动就会到来,到时候洪水会再次暴涨,鹰嘴岩……就保不住了。”

赵月握紧血钥和玉璧,看向石小鱼:“我们走。”

石小鱼点头,又想起什么:“陈前辈,那镇水龙珠……”

“在我这里。”陈岳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莹白,内部仿佛有水流流动,“但现在不能用。龙珠需要皇室血脉激活,而激活需要时间。等炸山成功,洪水缓解,再用龙珠稳定地脉。否则贸然使用,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失衡。”

他将龙珠收回:“快去吧。我会派人支援鹰嘴岩,尽量多送些粮食药品。”

石小鱼和赵月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陈岳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姐姐,姐夫,你们的孩子……长大了。她和她父亲一样,选择了苍生。”

他走到石台前,开始计算炸山的炸药用量。

而此刻,石小鱼和赵月已经游出皇陵,回到木筏上。

赵清河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松了口气:“怎么样?”

石小鱼快速说明情况。当听到要炸韩擒虎墓、可能遇到韩彰残魂时,赵清河脸色变了。

“太危险了。我陪你们去。”

“不行。”石小鱼摇头,“公主,鹰嘴岩需要你。而且炸山需要大量人手准备,您得在这里组织调度。陈前辈会派人支援,您要接应。”

赵清河咬牙,最终点头:“好。但你们记住,一定要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她看向赵月,紧紧抱了抱她:“妹妹,保重。”

赵月眼眶红了:“姐姐,你也保重。”

没有更多告别。石小鱼和赵月换上新准备的装备,带着五十名水手,乘木筏向西南方向划去。

洪水茫茫,前路未卜。

而他们不知道,此刻的墓山方向,已经有另一批人抵达了。

宇文护的探陵队,三百精锐,已经找到了韩擒虎墓的入口。

为首的,是一个黑袍道人。他手持一个血色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疯狂旋转,指向墓山深处。

道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韩彰大人,贫道来助您……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