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线。”宇文护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制造小事故——工具损坏、材料丢失、工人生病。不要致命,但要频繁,让他们疲于奔命。第二……”
他取出一包药粉:“这是‘瘴疠散’,混在饮水里,无色无味,喝下后会发烧、腹泻,像瘟疫。你找机会,下在工地的水缸里。”
黑衣人接过药粉:“这……会死很多人吧?”
“死不了,但会病倒一片。”宇文护冷笑,“工地一旦爆发‘瘟疫’,民夫就会逃散,工程就得停。到时候,赵月要么求官府封工地,背上‘草菅人命’的骂名;要么隐瞒疫情,等真死了人,罪加一等。”
他看向工地方向闪烁的灯火:“赵月,你不是要救民吗?我让你看看,民,是多好煽动,多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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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工地开始出现怪事。
先是三个工匠在挖渠时莫名其妙晕倒,接着是五个民夫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工地的郎中看了,说是“秋瘟”,但症状蔓延太快,不到两天,病倒的已有三十多人。
谣言再起:说是工地挖到了古墓,惊扰了墓主,降下瘟疫。
人心惶惶,开始有人偷偷离开工地。
赵月亲自照顾病患,煎药喂水,三天三夜没合眼。陈岳检查了水源、食物,没发现问题,但病症还在增加。
“不是普通瘟疫。”陈岳面色凝重,“症状一致,发病时间集中,像是……中毒。”
“中毒?”赵月心惊,“查!查所有水源!”
排查下来,终于在一处偏僻的水缸里发现了异常——缸底有未化尽的白色粉末。
“是人为投毒。”石小鱼咬牙切齿,“这帮畜生!”
但投毒者早已不知所踪。而工地上的恐慌已经压不住了。
“监正,今天又跑了五十多人!”老张急得跺脚,“再这样下去,人都跑光了!”
赵月站在工地上,看着稀稀拉拉的民夫,看着远处因病痛呻吟的工棚,看着天空中聚集的乌云。
秋风骤起,卷起沙尘。
一场雨,就要来了。
而她的工程,她立下的军令状,她向淮北百姓许下的承诺……
难道真要垮在这一步?
赵月握紧胸前的玉璧。玉璧温凉,仿佛在给她力量。
她忽然转身,对石小鱼说:“敲锣,集合所有人。”
“监正,现在集合……”
“敲!”
铜锣敲响。还能动的民夫、工匠、士兵,慢慢聚集到废墟前的空地上。只有不到两千人,许多人脸上带着恐惧和迷茫。
赵月站上高台,没有喊话,而是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众人都愣住了。
她脱去外袍,露出里面单薄的粗布中衣,然后——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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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三道狰狞的疤痕暴露在众人面前。那是三个月前在皇陵地宫被怨魂抓伤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但疤痕却像三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她瘦削的脊背上。
“这,是三个月前,我为炸开古河道,差点死在墓山里留下的。”赵月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当时,韩彰的残魂要杀我,血蟒要吞我,但我没退。因为我知道,我退了,淮北三十万人就没了活路。”
她转过身,重新穿好衣服:“今天,有人在水里下毒,想让我们病,让我们怕,让我们散。我赵月在这里说——我不走!”
她指着病工棚:“那里的兄弟,我亲自照顾!谁要下毒,先毒死我!谁要散播瘟疫,先让我得病!”
“这渠,我修定了!冬月之前不通,我赵月,跳进淮河,以死谢罪!”
她拔出腰间短刀,割破手掌,鲜血滴落:“皇天后土为证!淮河龙神为证!我赵月在此立血誓——渠不通,我不活!”
鲜血滴在焦土上,渗入泥土。
人群死寂。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监正不走,老胡我也不走!”
是胡师傅。他拄着拐杖,从病工棚里挣扎出来,脸色蜡黄,但眼神坚定:“我这条命是监正从炸药下救回来的,今天,我还给监正!”
“我也不走!”
“留下!”
“修渠!”
声音从零星到汇聚,最后如雷轰鸣。
士气,在绝境中再次点燃。
雨,终于落了下来。秋雨寒凉,但无人离开。
赵月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脸颊,分不清是雨是泪。
石小鱼走到她身边,为她撑起一把破旧的油纸伞。
“你刚才……”他声音发涩,“何必如此。”
“没有退路了。”赵月轻声说,“石大哥,帮我做件事。”
“你说。”
“查,彻查。从粮商贾文,到南诏来的短工,到所有接触过水源的人。宇文护一定在淮北,我要把他揪出来。”
“好。”
雨越下越大。
而在远处的山岗上,宇文护撑着伞,看着工地上那不屈的人群,看着雨幕中依然挺立的赵月,嘴角第一次没了笑容。
“血誓……”他喃喃道,“赵月,你比你父亲,狠。”
黑衣人问:“大人,接下来……”
“计划照旧。”宇文护转身,“不过,得加码了。既然吓不垮,那就……真让他们死人。”
他眼中寒光一闪:“去准备吧。等雨停了,就该上演下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