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文安侯府庶子血溅得月楼的一番陈情直指谢晟,在翌日的大朝会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晨光熹微,御座上的皇帝面色阴沉,比殿外尚未散尽的晨霭还要晦暗几分。
方才御史之言,虽并未提及市井流言,却是以古喻今,痛陈历代因皇室子弟德行有亏而导致的祸乱,言词恳切,引经据典。
“……陛下!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今有皇子,不思修身立德,行为放荡失检,私德有秽,上负陛下殷殷期望,下辱列祖列宗清名,此风断不可长!”右都御史王成俯跪在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字字句句,如刀似剑。
王成话音甫落,数名平日或受萧氏打压、或早已暗中投靠其他派系的官员,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出列附议。
便是不敢直言断袖二字,但“行为放荡、有亏体统”等严厉措辞,依旧如同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射向谢晟。
更有甚者,直接将火引向了蓬莱宫:“……然母教不严,纵容包庇,其罪亦难辞!”
谢晟猛地抬头,血液直冲头顶,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嘴唇翕动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在皇帝冰寒的目光中哽住了喉头。
物议沸腾,直到内侍尖利悠长的“退朝”声响起,才像一道闸门,勉强阻断了这汹涌的洪流。
“六殿下,陛下口谕,请您御书房觐见。”一名身着青色宦官服的小太监悄声靠近。
谢晟攥了攥掌心,垂下眼睫,将眼底的屈辱和惊怒尽数掩藏,转身离去。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依旧袅袅,皇帝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朱红宫墙分割的一方天空,曾经宽厚的身形此刻竟显得有些单薄。
谢晟缓缓跪下,膝盖接触地面的钝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皇帝才转过身来,声音寒凉:“御史所言,你可有话说?”
“父皇明鉴!”谢晟缓缓抬头,俊秀的面容上未见多余慌张:“是有人构陷!那苏云启,儿臣与他不过数面之缘,并无任何私交,一切皆是奸人构陷,欲毁儿臣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