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敲在“霜语遗迹”的标记上。“我已经和总部确认,第七区剩余守军和民众将分批撤离至后方更安全的聚居点。赫姆勒队长会带领一部分精锐随我们北上。‘铁砧’号和经过抢修的‘铁骡’号将作为交通工具。我们轻装简从,只带必要补给和装备。目标:在六十天内,抵达并探索‘霜语遗迹’,获取所需情报或物品。”
六十天,比之前预估的更紧。这意味着几乎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路,减少一切不必要的耽搁。
“苏瑾能承受旅途颠簸吗?”赵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断钢指挥官沉默了一下。“我已经命令哈兰长老和医疗官,用我们所有的药物和稳定剂,为她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路上,需要你全程照看。这是风险,但留在原地是更大的风险。”
赵磐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他看着床上呼吸微弱、眉心带着裂纹的苏瑾,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会撑过来的。”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对昏迷的苏瑾说,“她总是能创造奇迹。”
断钢指挥官没有接话,只是转身对哈兰长老道:“给你六小时,准备好路上可能用到的所有药剂和研究设备。赫姆勒,十二小时内,完成人员筛选、车辆检修和补给装载。我们日落前出发。”
命令下达,无人质疑。
接下来的半天,第七区在悲伤和疲惫中,开始了艰难的迁徙准备和远征筹备。一部分伤势较轻的守钟人开始协助居民收拾行装,准备向南方更安全的聚居点转移。赫姆勒和莉亚娜则在幸存者中挑选着最坚韧、最富经验的战士。
赵磐寸步不离地守在苏瑾床边,配合医疗官进行一些基础的护理。他注意到,虽然苏瑾昏迷不醒,但她眉心的那道细微裂纹,在接触到哈兰长老提供的、某些据说是从古老遗迹中找到的、蕴含微弱能量的矿物粉末时,似乎会极其缓慢地吸收一丝丝微不可察的能量,裂纹的边缘会短暂地亮起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塔萨尔遗迹的能量环境,真的对她有帮助。
日落时分,残阳如血,将荒原和破损的哨所染成一片悲壮的赭红色。
两辆车停在堡垒前。“铁砧”指挥车和经过连夜抢修、加固了悬挂和防护的“铁骡”III型。车上装载了精简后的补给、武器、燃料,以及一个专门为苏瑾布置的、铺着厚厚软垫的固定担架床。赫姆勒队长挑选了六名最精锐的守钟人随行,包括柯尔特和另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哈兰长老和学徒米卡尔带着他们的宝贝箱子也上了车。断钢指挥官和两名裁决者队员驾驶“铁砧”。赵磐、昏迷的苏瑾、以及负责路上照看的老医疗官,则安排在“铁骡”上,由赫姆勒亲自驾驶。
留守的守钟人和部分居民默默地站在堡垒前,目送着这支肩负着沉重使命的小队。目光中有担忧,有期盼,也有诀别的悲伤。
“出发。”断钢指挥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引擎低吼,履带缓缓转动。
车辆驶出破损的大门,碾过昨夜战斗留下的焦黑痕迹和尚未清理干净的怪物残骸,向着北方,那片被苍白暮色和未知严寒笼罩的“永恒冻土”,开始了前途未卜的远征。
夜色渐浓,车队离开了第七区最后的火光范围,彻底没入荒原的黑暗。
赵磐坐在“铁骡”的后车厢里,身侧是固定在担架床上、依旧昏迷的苏瑾。老医疗官在检查了她的基本体征后,靠在角落打起了盹。车厢内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摇晃。
车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和呼啸的风声。远方的地平线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天空中稀疏的、陌生的星辰,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赵磐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苏瑾苍白的脸上,落在她眉心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纹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守钟人配发的蓝色液体手枪冰冷的枪身,思绪却飘得很远。
小主,
从地球的末日,到曙光城的建立,到翡翠城、锈蚀星、林语星域的历险,再到如今这片危机四伏的遗落边陲……他们似乎总是在与毁灭赛跑,总是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微光。
苏瑾,这个曾经柔弱的战地医生,如今却背负着可能关乎整个星域存亡的“钥匙”,一次又一次地走在最危险的边缘。这一次,她伤得如此之重。
他轻轻握住了她依旧冰凉的手。
“你会好起来的。”他低声说,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几乎微不可闻,“我们还要一起去北方,找到那个遗迹,弄清楚塔萨尔人到底留下了什么。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关掉那个该死的‘摇篮’,解决掉那些恶心的污染……”
他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你不是一个人,苏瑾。从来都不是。”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语,昏迷中的苏瑾,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眉心那道细微的裂纹边缘,在那昏暗的灯光下,似乎又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过了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淡金色光晕。
转瞬即逝。
但赵磐捕捉到了。
他心头一紧,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然而,那光晕没有再出现。苏瑾依旧沉睡,呼吸微弱。
是错觉吗?还是……希望开始的征兆?
赵磐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还很长,夜还很黑,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车队在荒原的夜色中,如同一大一小两只倔强的钢铁甲虫,执着地向着北方那片更加寒冷、更加未知的黑暗,坚定不移地驶去。
在他们后方遥远的南方,低语森林的深处,那片溃逃的孢云阴影中,那颗受创的暗红色肉瘤,正在无数菌丝的缠绕下缓慢地修复、蠕动。肉瘤深处,那个冰冷恶意的“意志”,似乎也“望”向了北方,发出了无声的、充满贪婪与渴望的波动。
而在更加遥远、超越常人感知的维度,锈蚀荒原的最深处,那片与“摇篮”耦合的混沌阴影,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无数苍白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一瞬,又缓缓闭合。
倒计时,仍在继续。
北方的冰原之上,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挑战?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