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生站在旁边看,忽然说:“我给这灯笼加点光吧。”他在画里,让灯笼透出暖黄的光,光里飘着些细尘,像藤绣坊里常有的样子。
太阳快落山时,杨先生的画也快成了。众人围过去看,都忍不住惊叹——画里的藤绣坊,竹棚是歪的,藤条是乱的,婆娘们的脸没画全,却能看出谁在笑,谁在蹙眉。最妙的是那些藤器,有的刚编了一半,有的已经挂在墙上,上面的花纹像是活的,风一吹就能动。
“这画里,咋闻着有藤条的味儿?”秀儿爹凑近了看,鼻子动了动。
杨先生哈哈大笑:“被您说着了,我调颜料时,加了点藤条煮的水,就想让画也带点后山的气。”他卷起画,郑重地对沈未央说,“这画我不卖,留着当念想。以后,我常来行吗?就看看,不打扰你们干活。”
“随时来。”沈未央笑着说,“咱这藤条,能编的故事多着呢,保证您画不完。”
杨先生走的时候,沈未央让他带了个刚编好的“两味藤”笔筒,上面缠着西洋常春藤和后山的金银花。杨先生接过来,感觉沉甸甸的,像装着一整个后山的下午。
徒弟背着画匣子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先生,这藤绣坊的东西,看着不金贵,咋画着这么得劲?”
杨先生回头望了一眼,藤绣坊的灯已经亮了,光从竹缝里漏出来,像撒了一地星星。他说:“因为它们带着人的手温,藤条绕的不只是花纹,还有日子。城里的画再精致,缺的就是这点过日子的劲儿。”
藤绣坊里,婆娘们还在赶工,笑声混着劈藤条的声音飘得很远。沈未央看着墙上挂着的“两味藤”屏风,忽然觉得,杨先生的画笔和她们的藤条,其实做着一样的事——把日子里的那些碎事儿,一针一线、一笔一画地攒起来,攒成能看、能摸、能带着走的故事。
秀儿爹又在劈新的藤条,斧子落下,“咔嚓”一声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沈未央知道,明天一早,这些新藤条就会在婆娘们手里,缠上新的花纹,说上新的故事,等着杨先生下次来画。而那些画里的藤绣坊,也会跟着藤条一起长,长出更多带着后山土气和西洋风的新模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