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从属关系要上手段

听到这里,丁酉已然完全明白。

这哪里是行善积德?哪里是为府中招工?分明是要借着义塾的幌子,培植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从根上就忠于徐家的根基力量!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依据的正是这世间运行了千百年的、明面律法之下那套幽暗却切实有效的规则。童子心性纯良,一旦养在身边,教其读书,授其武艺,再施以恩惠,这份情谊,远比那些半路招揽的江湖客要牢固得多。将来这些孩子长大,文可提笔做账、出谋划策,武可执剑护院、冲锋陷阵,便是徐家最坚实的臂膀。

和丁酉想的一样,徐渊深知,在大宋的律例条文里,主仆之间应是清晰的雇佣契约关系,白纸黑字,写明年限与酬劳,禁止人身典卖与永久依附。官府理想中的模式,是银货两讫、来去自由的短工,是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值的清平世道。

然而,这纸面上的公正,一旦落入现实权力的经纬,便会扭曲变形,如同窗棂上的光影,看着规整,实则早已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官宦豪族,自有其绵密的手段,在律法的缝隙与礼法的荫蔽下,织就一张难以挣脱的网。

徐渊指尖依旧停留在端砚冰凉的砚面上,那一点微凉顺着指腹漫进心口,却浇不灭心底翻涌的思绪。

他清楚这些手段。

“人口交易”!

现实世界读史时,那些煌煌律典背后的幽暗沟壑,那些所谓“盛世清平”之下的权力肌理,曾让他惊叹过古人的“智慧”,而今亲自置身此间,才更明白这一套规则的阴柔与狠厉。

经济这道枷锁,是最直白也最无解的。他给出的那笔安家钱,在律文上白纸黑字写着是“预支薪酬”,是主家的“仁厚”,可落在那些食不果腹的穷苦人家手里,那就是救命的粮、续命的药。一笔钱,能让一个濒死的家庭喘过气来,能让孩子不再饿肚子,能让父母挺直腰杆活下去——可这沉甸甸的恩惠,哪里是那么好还的?契约年限?不过是纸上的虚文。届时只需一句“债务未清”,或是“恩情难报”,便能让那些本就心怀感激的人家心甘情愿地将孩子留在徐家。世道如此,人情如此,谁会去苛责一个“仁慈”的主家?谁又会去替一个受恩之人“鸣不平”?社会情理本就站在施恩者这一方,这是比律法更牢固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