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鬼卒连滚爬爬冲上高台,跪伏在地:“禀鬼王!外围三营阴兵尽数覆灭,鬼校‘骨妃’大人魂飞魄散!有、有生人闯进来了!”
幽冥鬼王纯白的眼眸转向城门方向。
“哦?能连破三营,灭杀骨妃……至少是不朽初阶。”他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看来,今日血宴,要添一道主菜了。”
食尸僧扔掉腿骨,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獠牙:“生人不朽的肉身,可是大补。鬼王,这一身血肉,可得给贫僧留条胳膊。”
艳骨夫人掩口轻笑:“大师总是这般粗鲁。这等修为的男子,当先抽其阳魄,炼成‘欢喜傀’,日夜采补,岂不美哉?”
画皮书生摇扇道:“夫人此言差矣。如此上佳的皮囊,当完整剥下,以秘法炮制,可作一幅传世‘美人图’,挂在书房,日夜赏玩。”
七鬼谈笑间,已将闯入者视为盘中餐。
而此时,林枫已踏入酆都城门。
街道两侧的鬼物齐刷刷转头,无数道贪婪、恶意、戏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几个胆大的饿鬼扑上来,还未近身,便被林枫周身散发的原暗气息震成飞灰。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广场。
沿途鬼物纷纷退避,不是惧怕,而是等着看一场好戏——鬼王宴上,已经很久没有“活食”敢自己送上门了。
林枫踏上广场边缘。
九口血鼎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血腥与怨毒。鼎中翻滚的人脸齐齐转向他,发出无声的哀嚎。
高台上,七鬼的目光同时投来。
幽冥鬼王纯白的眼眸微微一凝。
“葬修?”他缓缓起身,龙袍无风自动,“难怪能一路杀进来。可惜,此地是冥川,是本王的地盘。便是葬主亲至,也得给本王三分薄面。”
林枫抬头,与鬼王对视。
“你的魂,”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够资格作万魂幡‘第七主魂’。”
鬼王一愣,旋即仰天大笑。
笑声如雷霆滚动,震得整座酆都城簌簌发抖,无数鬼物跪伏在地。
“好!好!好!”鬼王连道三声好,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多少年了,没人敢这么跟本王说话。食尸、艳骨、画皮,你们谁去,给这位‘葬修道友’松松筋骨?”
食尸僧第一个起身,舔了舔嘴唇:“贫僧去!正要尝尝葬修血肉,是何滋味!”
他一步踏出,身形膨胀至三丈高,破烂袈裟炸裂,露出青黑色、布满尸斑的肥硕身躯。颈间骷髅念珠自动飞起,化作十八颗车轮大小的骷髅头,环绕飞舞,口喷毒火。
“佛门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食尸僧狞笑,“今日,贫僧便送道友入我肚中地狱!”
十八颗骷髅头齐声尖啸,喷出十八道碧绿毒火,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林枫。毒火所过,连空间都被腐蚀出滋滋黑烟。
林枫右臂化刃,正要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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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魂幡却自主震颤。
幡面上,属于“净棺者”的那道刺绣,骤然亮起。
一道灰白身影从幡中踏出,正是净棺者主魂显化。他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庄严模样,只是双眸空洞,周身缭绕着灰白葬气。
“此等污秽,不劳主人动手。”
净棺者抬手,掌心浮现那朵残缺的七符葬莲虚影。莲瓣轻旋,洒落灰白光点。
碧绿毒火触及光点,如同冰雪遇沸汤,嗤嗤消融。十八颗骷髅头哀嚎着倒退,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食尸僧脸色一变:“葬莲?!你是棺族净棺者?!你、你怎会成为他人魂幡主魂?!”
净棺者不答,身形一闪,已至食尸僧面前,一指点向其眉心。
“放肆!”食尸僧怒吼,肥硕身躯爆开,化作漫天腥臭血肉,每一块血肉都化作一张巨口,反向吞噬净棺者。
这是他的保命神通“血肉佛国”,一旦被困,不朽中阶也难以脱身。
净棺者却不闪不避,任由血肉巨口将自己吞没。
食尸僧心中一喜,正要催动神通炼化。
却听体内传来平静诵经声:
“葬天,葬地,葬众生。”
“血肉皮囊,不过棺椁一具。”
“归葬。”
食尸僧的狞笑僵在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血肉佛国”,正在从内部“死亡”。那些吞下净棺者的血肉,不是消化对方,而是被对方的葬气反向侵蚀、同化、最终归于永恒的“寂灭”。
“不——!鬼王救我!”食尸僧惊恐尖叫,想要将净棺者吐出。
但晚了。
灰白葬气已蔓延至他全身。他那肥硕的身躯开始枯萎、干瘪、最终化作一具披着人皮的干尸,轰然倒地。眉心处,一点灰白光印闪烁——那是净棺者留下的“葬印”,随时可引爆,将其神魂彻底葬灭。
净棺者从干尸口中缓步走出,衣衫不染尘埃,回到林枫身旁,躬身一礼。
“幸不辱命。”
高台上,剩余六鬼脸色皆变。
一个照面,食尸僧便被生擒?!虽然未死,但神魂被控,与死无异!
艳骨夫人收起轻佻,白骨琵琶横抱胸前,指尖按弦;画皮书生合拢折扇,眼神阴冷;驭犬叟座下地狱犬三首低吼;养婴客腰间的陶罐颤动加剧;血饕客放下酒坛,舔了舔獠牙。
幽冥鬼王纯白的眼眸,终于泛起波澜。
“棺族净棺者……竟沦为魂幡主魂。”他盯着林枫,“你究竟是谁?”
林枫不答,只抬起万魂幡,幡尖遥指高台。
“一起上吧,节省时间。”
“狂妄!”艳骨夫人娇叱,白骨琵琶疾弹。
铮铮琴音化作无形利刃,切割神魂;靡靡之音如丝如缕,缠绕道心,勾起人最深处的欲念。寻常修士闻之,三息之内便会欲火焚身,神魂自溃。
林枫左眼灰雾一转。
“时缓。”
琴音速度骤降百倍,如陷泥沼。那些勾魂魔音,更是被灰雾过滤,尚未近身便已溃散。
艳骨夫人脸色一白,正要变招。
林枫右眼黑芒一闪。
“终焉·剥夺。”
艳骨夫人感觉自己的“听觉”正在消失。不是耳聋,而是“声音”这个概念,正在从她的感知中被强行剥离。她听不见自己的琴音,听不见同伴的呼喊,甚至听不见心跳与呼吸——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她。
惊恐之下,她尖叫着想要后退。
万魂幡中,赤练仙子的主魂刺绣一闪。
一道粉艳光华射出,化作漫天桃花瓣,每一瓣都带着姹女媚毒,钻入艳骨夫人七窍。艳骨夫人身形一僵,眼中春情泛滥,竟痴痴笑着,主动走向万魂幡,投入幡面,成为赤练仙子的“副魂”。
又是两息,再失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