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是皮囊，魂是枷锁……”

“褪去皮囊，解开枷锁……”

“方见真我，得大自在……”

林枫推门而入。

庙堂正中，盘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身披破烂袈裟，颈挂一串以婴儿指骨串成的念珠，双手合十，指骨间夹着一柄小巧的木鱼槌。骷髅的头颅微微低垂，下颌骨开合，竟发出清晰的诵经声。

诡异的是，这骷髅周身并无阴煞鬼气，反而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只是那佛光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色，显得妖异非常。

“施主来了。”骷髅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向林枫，“贫僧‘骨佛’，在此等候多时了。”

林枫灰眸微凝。

这骷髅，竟有不朽高阶的修为！且根基之扎实，远非幽冥鬼王、姬长夜之流可比。

“等我？”林枫声音平静。

“正是。”骨佛颌骨开合，“施主一路杀伐，灭鬼王，斩皇子，凶威赫赫。贫僧观施主之道，乃极致的‘葬灭’，与我佛门‘寂灭’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故特在此等候，欲与施主论一论……‘生死’。”

“论生死？”林枫右眼黑芒流转，“你一个骷髅，也配谈生死。”

骨佛不恼，反而“笑”了——虽然骷髅脸上做不出表情，但那颌骨开合的频率，分明是在笑。

“施主着相了。”它缓缓起身，袈裟无风自动，“皮囊是生是死？若皮囊已死，贫僧为何能诵经？若皮囊未死，贫僧为何只剩枯骨？”

它顿了顿，眼眶中跳起两簇金色火焰。

“依贫僧之见，生死本是一体。生是死的开始，死是生的延续。所谓‘寂灭’，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形态的‘存在’。”

林枫沉默片刻。

“你的道，有点意思。”他缓缓道，“但，与我何干。”

骨佛颌骨开合：“施主此行，可是为寻‘阴司’入口，找那‘终焉之墟’的路径？”

林枫瞳孔微缩。

“你如何知晓。”

“贫僧在此枯坐三千年，看惯了冥川潮起潮落，鬼国兴衰。”骨佛缓缓道，“三千年前，曾有一批与施主气息相似之人，来此寻找阴司。他们……都失败了。”

“失败？”

“化为枯骨，成了这九阴山的一部分。”骨佛眼眶中的金色火焰微微摇曳，“贫僧便是其中之一。”

林枫盯着它：“你是……上古修士？”

“算是吧。”骨佛颌骨开合，“当年，贫僧乃‘大雷音寺’首座，奉命入冥川，调查阴司崩毁真相。不料，在九阴山深处，遭遇‘那位’的残留意志……只一眼，肉身崩灭，神魂溃散，唯余这具枯骨，因修持‘白骨观’秘法，侥幸保留一丝灵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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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三千年来，贫僧日夜诵经，非为超度亡魂，而是想明白一个问题——当年‘那位’，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斩断轮回，葬灭诸天？”

林枫心中微震。

“那位”……又是“那位”。

混沌葬主忌惮“那位”，时间守护者忌惮“那位”，如今这骷髅僧，竟也是因“那位”而沦落至此。

“你知道了答案？”林枫问。

骨佛缓缓摇头。

“不知。但贫僧在这三千年里，窥见了一些……碎片。”它眼眶中的金色火焰转向九阴山深处，“阴司入口，就在山腹之中。但那里，有‘那位’留下的‘禁断之痕’。任何生灵踏入，都会被强行‘归寂’——不是死亡，而是从因果层面被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它看向林枫。

“施主身怀混沌葬气，或许能抵挡一二。但，也仅是或许。”它颌骨开合，“贫僧愿为施主引路，只求施主答应一件事。”

“说。”

“若施主真能踏入阴司，见到‘轮回之核’，请替贫僧问一句——”骨佛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肃穆，“当年，佛祖为何要封闭阴司，甚至不惜以整个佛门寂灭为代价，也要隐藏‘那位’的真相？”

林枫深深看了它一眼。

“我若答应，你便信？”

“信。”骨佛颌骨开合，“因为施主眼中，没有‘欺骗’这种情绪。在施主看来，承诺与否，皆无关紧要。答应，便会去做；不答应，便不会说。如此纯粹，反倒可信。”

林枫沉默。

片刻，他缓缓点头。

“可。”

骨佛颌骨开合，似在笑。

“善。”

它转身，向庙后走去。

“随贫僧来。真正的九阴山……从不是外面那座黑色山峰。”

它推开庙后一扇腐朽的木门。

门外，不是山路，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骨海。

亿万骸骨堆积成山，铺成平原，延伸至视野尽头。那些骸骨有人形、有兽形、有难以名状的扭曲形态，每一具都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有些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仿佛尚未彻底死去。

骨海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颅骨垒成的通天高塔。

塔顶，悬浮着一颗直径百丈的、缓缓旋转的灰色眼球——眼球的瞳孔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那便是……阴司之眼。”骨佛声音低沉，“通过它，才能进入真正的阴司碎片。但，要接近它，需踏过这片‘万骨葬地’。”

它顿了顿。

“葬地中的骸骨，皆是当年阴司崩毁时，来不及逃出的鬼吏、阴兵、乃至十殿阎罗的残躯。它们被‘那位’的意志污染，虽死犹‘活’，会攻击一切靠近的生灵。”

话音未落，骨海已开始沸腾。

距离最近的十几具人形骸骨，眼眶中同时燃起幽绿鬼火，摇摇晃晃站起身，手持锈蚀的锁链、残破的哭丧棒，无声地包围而来。

它们的气息，最低也是化神，最高的那几具，甚至达到了不朽初阶！

林枫右臂化刃，正要出手。

骨佛却抬手制止。

“施主且慢。”它颌骨开合，“此地的骸骨，杀之不尽。每毁一具，便会有十具从骨海深处爬出。唯一的办法，是‘骗’过它们。”

“骗？”

“对。”骨佛眼眶中金色火焰跳动，“它们只攻击‘生灵’。若施主能让自身‘死’去，便可安然通过。”

林枫皱眉。

骨佛却已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开始诵念一种古怪的经文。那经文并非佛门正统，音节扭曲拗口，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亵渎感。

随着经文诵念，它周身那层淡金色的佛光，开始褪色、浑浊，最终化为一种灰败的死气。那死气蔓延开来，将林枫也笼罩在内。

“此为‘伪死经’。”骨佛声音变得空洞，“可暂时模拟‘彻底死亡’的状态，骗过这些骸骨的感知。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施主不可动用任何生灵气息，否则，立刻会被万骨撕碎。”

林枫感受着周身缭绕的死气，确实与真正尸骸无异。

他点头，收敛所有气息，连心跳、呼吸都暂时停止，如同真正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