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存档里只有第六位精度的近似值,因为更高精度的迭代还排在两周之后。信封数据直接给到了十四位。他没法直接比对后八位,只能先记下来,继续往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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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
每一行他能比对的部分全部吻合。无一例外。
李国胜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考试的时候,邻桌递来一张写满答案的纸条。答案和你已经做出来的题目完全一样,但你还没做完的题目,纸条上也都有了。
“你在发什么呆?”旁边的赵文海推了他一把。
“没什么。”李国胜摇摇头,重新拿起算盘。
他开始推算第二页中超出自己存档范围的部分。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旁边七八个工程师也在各自的位置上埋头苦算,有人用手摇计算机,有人用计算尺,还有两个人干脆趴在地上铺开一整张牛皮纸推公式。
日升日落。换班。吃饭。继续算。
从四月七日到四月十日,三天三夜。
李国胜用掉了六支铅笔、四十七页草稿纸,手指中间被算盘磨出了两道血痕。
第四天清晨,他把最后一个验算结果写在汇总表上,放下铅笔,合上本子。
他站起来,走到孟庆林桌前,把汇总表递过去。
“组长,一二两页的校核完成了。”
孟庆林正在啃馒头,接过来看了一眼。
“结论?”
李国胜的声音很平,但嘴角有一丝不自然的抽动。
“全对。”
孟庆林停止咀嚼。
“我能比对的部分,九十七组数据,小数点后第十位以内,无一误差。超出我存档的那些数据,我用自己的方法从头推了一遍,推到第十位,也全部吻合。”
李国胜顿了一下。
“组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想问这数据到底是谁算的。”
“是。”李国胜看着孟庆林的眼睛,“我算了三天,只验了两页。而且只是校核。这份数据是从零开始算的完整结果,光我负责的部分,按我们组现有的速度,至少要两个月。二十七页全做完——”
他没说下去。
孟庆林放下馒头,拍了拍手上的渣。
“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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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工办公室。
秦元勋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没坐下过。
他在办公桌和窗户之间来回走,地板上的脚印都快踩出道道来了。
副总工魏长林靠在门框上,抱着搪瓷缸子看他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开口:“老秦,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你这样晃来晃去,我都头晕了。”
“淡定不了。”秦元勋站住脚,转头看着魏长林,目光灼热,“老魏,你知道如果那份数据是对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比我们算得快呗。”
“不是快不快的问题!”秦元勋压低嗓门,声音却更急促了,“那二十七页数据,涵盖了我们接下来八个月的全部计算任务。八个月!两百三十多号人三班倒的工作量!如果那玩意儿真的一夜之间全算出来了,而且全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接下来的氢弹设计周期,可以从三年压缩到半年。”
魏长林不说话了。
“你听清楚了吗?半年。”秦元勋的声音低下去,“这还只是第一步。如果计算模拟能无限制使用,我们根本不需要做那么多次实弹测试。每一次核试验烧多少钱你心里有数。要是能在纸面上把参数全部吃透,两次试验顶过去的十次——”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元勋猛地回头。
六个组长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攥着一份汇总表。
秦元勋和魏长林同时迎上去,一人抓过三份。
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秦元勋看完第一份:一组,全部吻合。
第二份:二组,无误差。
第三份:三组——孟庆林在汇总表最后一行写了一段批注:“前八位精度范围内97组数据全部校准通过。第九至第十位精度系我组首次达到,交叉验算三遍确认无误。结论:数据可信度极高。”
秦元勋抬头看魏长林。
魏长林手里捏着第六份汇总表,眼睛从纸面上抬起来,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全对?”秦元勋问。
“全对。”魏长林的喉结动了一下,“六个组,一百四十一项核心数据,无一错误。精度全部达到第十位以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元勋慢慢把手里的汇总表放到桌上,转身面向窗户。
窗外是无尽的戈壁,黄沙漫天。
“还真是神器啊。”他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