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加一刀劈开面前因巨舰受创而动作迟滞的“征服者”畸变体的膝盖,回头望了一眼圣所中心的方向,独眼中滚下大颗浑浊的泪滴,混合着血与汗,砸在焦土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疯狂地挥舞着几乎报废的双刀,将所有的悲痛与愤怒,倾泻在敌人身上。
霍恩指挥官看着天空中那受创挣扎、暂时失去主要攻击能力的巨舰,又看了一眼圣所内部因林枫最后传讯而汇聚起微弱共鸣、此刻正缓缓消散的残余波动,这位铁血硬汉的眼中也盈满了水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嘶声吼道:“不要松懈!敌人还没死!所有单位,趁现在!清理地面敌人!加固防线!快!”
天空中的“深潜者级”虚空侵蚀舰(不完全体),虽然核心攻击装置受创严重,内部一片混乱,但它并未被摧毁。庞大的舰体在剧烈颠簸和爆炸中,缓缓调整着姿态,似乎准备拉开距离,同时释放出更多的登陆舱和维修类的小型单位,试图稳住阵脚,并开始对受损部位进行紧急修复。那股冰冷而残忍的意志,变得更加暴怒和专注,牢牢锁定着下方的圣所。
“薪火壁垒”在林枫意识熄灭后,失去了最主要的支撑与引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如同泡影般彻底消散。所幸,巨舰暂时无力发动之前那种规模的轨道轰炸。
圣所赢得了宝贵的、或许是最后的喘息时间。
艾莉娅被搀扶着,和霍恩一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地下七层。当他们看到那如同破碎瓷器般跪在原地的林枫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艾莉娅挣脱搀扶,踉跄着扑到林枫身前,颤抖的手指探向他的颈侧,又覆上他的心口,最后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冰冷碎裂的额前,释放出全部的精神感知。
没有……什么都没有。生命体征完全消失,灵魂波动寂然无存,只有那具布满裂痕的躯壳,和胸口一点微弱的山铜余温。
“他……走了吗?”霍恩的声音干涩。
艾莉娅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林枫冰冷的身体,无声地流泪。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
嗡……
林枫胸前那块一直散发着微温的山铜薄片,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淡淡金红色泽的光丝,如同苏醒的蚯蚓,从薄片与他胸膛接触的缝隙中,极其缓慢地钻了出来,沿着他胸口的裂痕,蜿蜒游走了一小段距离,然后……似乎耗尽了力量,黯淡下去,但并未完全消失。
这一丝微弱到极点的异动,让艾莉娅死寂的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花!她猛地抬起头,碧蓝眼眸中重新燃起光芒:“不……等等!还有反应!山铜薄片……还有一丝联系!他的灵魂……可能没有完全消散,只是……被打散了,或者沉入了某个更深层的地方!快!把他抬到能量最稳定、秩序共鸣最强的地方!用最好的生命维持设备!快啊!”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霍恩立刻命令亲卫,用最轻柔的方式将林枫那布满裂痕、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圣所最深处、也是防御最严密、曾经是山铜阵列某个小型副控制节点的密室。这里残存的秩序场最为稳定。
各种最先进(对于圣所而言)的生命维持装置、能量输注管道、灵魂稳固法阵被迅速布置起来。艾莉娅几乎寸步不离,调动着自己残存的所有知识和力量,试图维持那一丝微弱的联系,并引导外界的秩序能量尝试温养那具破损的躯壳。
她知道希望渺茫,但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绝不放弃。
圣所上层的战斗仍在继续,但压力因为巨舰受创而减轻了不少。霍恩指挥着残军,艰难地清扫着地面敌军,修复着千疮百孔的防线。每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林枫可能尚存一丝生机的微小希望中,咬牙坚持。
没有人注意到,在圣所某个极为隐蔽的、属于亨里克法师派系早已废弃的私人实验室深处,一个被遗忘的、连接着古老监控法阵的水晶球,在林枫发动最终攻击、意识消散的瞬间,记录下了一组极其复杂、蕴含着某种高层次灵魂与秩序规则碰撞的数据流。这数据流被加密后,自动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物理隔绝的备用线路,发送向了某个未知的坐标……
而在林枫那陷入无边黑暗与死寂的意识最深处……
不,并非完全的黑暗与死寂。
小主,
仿佛沉入了万古冰封的海底,又仿佛飘荡在宇宙诞生之前的虚无。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自我。
只有一些破碎的、闪烁着微光的“记忆残片”和“信息流”在缓缓漂浮、碰撞。
他“看到”了那柄断剑击中目标时的绚烂与毁灭。
“听到”了艾莉娅绝望的哭喊和瓦尔加压抑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