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芸端起茶盏,掩住了唇边的一丝冷意。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嫂。林嫂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她之前安排的那件事,已经办妥了。
“袁大人,军需之事关系到西北将士性命,巧芸不敢置喙。”陈巧芸放下茶盏,语气平缓,“不过家兄陈浩然在户部时曾与清吏司打过交道,若有军需运输上的事,我陈家自当全力配合朝廷,绝不敢推卸。”
这句话说得很高明——既没有答应袁琮的拉拢,又抬出了陈浩然在户部的人脉关系,暗示陈家背后有“朝中有人”,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
袁琮面色微微一沉,旋即恢复如常,举杯道:“陈姑娘果然有乃兄之风。”
觥筹交错间,林嫂悄然退出了和音堂。
陈巧芸回到后院的琴室时,已经是二更天了。
“小姐,方主事那边送来的。”林嫂从袖中抽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口处盖了一枚小小的私印,她曾见陈文强用过类似的印章。
陈巧芸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笔迹工整而冰冷,一看便是官样文书。
她快速地扫了一遍,面色渐渐凝重。
那信上写的,是雍正朝与准噶尔部之间错综复杂的边疆战事走向——与第七卷大纲中塞北烽烟的核心设定严格匹配。笔迹冷峭的公文中透露出的信息,与陈家目前掌握的情报完全吻合。
“小姐?”林嫂看着她迟迟不语,忍不住出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陈巧芸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着纸角,一寸寸吞噬那些冰冷的文字。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清醒,“一盘要把整个江南商界都卷进去的大棋。曹家已经泥足深陷,正想拉人下水挡刀,而江南的盐商们也嗅到了血腥味,都在找替罪羊。”
林嫂面色煞白。
“明日一早,派人快马送信去京城,告诉二哥陈浩然,就说——”陈巧芸沉吟片刻,“就说江南有鱼,鱼身带金,金上有铁锈。”
林嫂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陈巧芸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这是她和陈浩然的约定暗语——金代表财富诱惑,铁锈代表杀机。江南有金身鱼,看着招财进宝,实则鱼身已生铁锈,碰了就死。
她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必须步步为营。
不仅是为了陈家,也是为了她那个即将在京城重新展开事业的二哥——爱新觉罗·弘历登基后,《红楼梦》的诞生路上,曹雪芹家族走向覆灭。而她,必须确保陈家不会成为历史洪流中另一块被碾碎的石头。
这江南局的每一步,都在书写陈家的未来。
林嫂离开后,琴室陷入了长久的寂静。陈巧芸独坐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尾的云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宴席上那些人——郭铭的试探、袁琮的拉拢、周士显的沉默,以及失踪的大师兄顾长庚……她的目光落在那封已被烧尽的信上,灰烬还有最后一点火星明灭——那一点火星熄灭的瞬间,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桃花坞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