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醒转时,只觉浑身骨头仿佛被寸寸碾碎又强行重组,钻心的剧痛裹挟着潮水般汹涌的疲惫,几欲将我淹没。
纵然我已困倦至极,阿桂婆却硬拦着不许我阖眼。她将喂饱了奶的孩子重新塞回我怀中,千叮万嘱要我时刻盯着。
随后,她将崔遥唤进屋来陪护,自己则转身去灶间忙活了。
我心中了然,她是个阅历深厚的老江湖,深知妇人产后的头几个时辰最为凶险。若在昏睡中突发血崩或是恶露不下,只怕这条命便要无声无息地交代了。她这是在用最笨却也最管用的法子,强行吊着我的一缕神智,逼我保持清醒。
我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垂眸凝视着怀中那小小的一团,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实在熬不住时,也只敢浅浅地打个盹儿。
每隔片刻,阿桂婆便会让崔遥将我唤醒,喂我咽下几口温热的米汤。
就这般在半梦半醒间痛苦挣扎了许久,崔遥见我精神稍稍缓和了些,这才放轻脚步走近,顺势在床沿边坐定。
“我已与阿桂婆商议妥当,这个月我们便在此处歇下,不必再四处奔波折腾了。反正……”
他温声开口,语气中透着安抚之意。
他那句未尽的“反正”我自是明白——反正追兵暂时未曾寻来,藏身在这片犹如迷宫般的木屋区里,或许反而是眼下最安稳的对策。
“这段时日,你便安心坐月子。让阿桂婆替你好好调理一番身子,她这人虽说面冷嘴硬,心地却是不坏,手上也确有几分真本事。”
“至于花销费用,”他微微一顿,接着说道,“方才我同那阿牛攀谈了几句。他正愁家中木屋年久失修,几场大雨过后霉烂了多处。此番他好不容易归家几日,便想着将屋子好好修缮一番,日后再去跑船也能安心。我便主动提出帮他一同做活,以此来抵作我们在此的开销。”
“你……会做那些粗活?”
我听得一怔,忍不住脱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