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张赌桌上,那代表着身家性命的筹码,被毫不犹豫地一把把推入场中,每一次轻描淡写的加价,都意味着成百上千两黄金的灰飞烟灭。
空气紧绷得仿佛随时会断裂。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邻座那个戴着牛头面具的男人,正因极度紧张与亢奋而发出如破风箱般的沉重喘息。
崔遥却出奇的镇定,他紧盯着我的手势暗示,有条不紊、不疾不徐地将筹码一层层往上叠加。
随着一轮又一轮近乎失去理智的疯狂竞价,原本的十余名竞争者中,已有数人因财力枯竭或是难以承受这令人窒息的重压,颓然瘫倒在软椅深处,黯然宣告出局。
大浪淘沙,场上死咬不放的,只剩下包括我们在内的最后五家。
筹码咬得极紧,每一次有人嘶吼着报出一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紧接着便会被另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留情面的价码冷酷镇压。
那几个戴着各色狰狞面具的对手,显然也都抱定了破釜沉舟的必死决心,摆出了一副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将这救命舱位收入囊中的决绝架势。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绷时刻,那名拍卖官却突然抬手,做了一个叫停的手势。
他高声宣布,鉴于气氛太过凝重,为了让各位贵客稍作平息,宝月楼特意备下了一场绝妙的舞乐以供赏玩。
话音刚落,大堂四周的灯盏瞬间黯淡,一阵欢快明快、透着浓郁西域风情的鼓声,骤然在空旷的大厅内震荡开来。
十余名身披薄如蝉翼的轻纱、腰肢柔软的舞娘,宛如穿花蝴蝶般翩然涌入场中。她们踩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密集鼓点,疯狂旋转,跳起了惑人心智的舞步。
那飞扬交错的裙摆,与二楼看台上那压抑到极点、仿佛随时会见血的残忍气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在这生死攸关的当口,看台上的豪赌客们哪有半点心思去欣赏这活色生香的皮相。
面具后,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像饿狼般死死盯着彼此面前那所剩无几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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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遥微微侧过臃肿的身躯,将头凑近我的耳畔,压低声音道:“我猜,有几家的底子已经快要被掏空了。”
“但这背后的庄家胃口太大,他们根本不想让这场豪赌就此收场。”
我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冷冷地掠过场中那旋转不休的舞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幕后操盘的黑手,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将入局者的最后一滴骨血都敲骨吸髓般榨干。这看似体贴的中场停顿,绝非为了舒缓心绪,而是在刻意酝酿一场更为残暴、更为彻底的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