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隐匿于后山的小木楼,曾是我们在这乱世浮沉中一处短暂的避风港。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皆是我们亲手布置、用心倾注的。
如今要将它彻底舍弃,每个人的心头都萦绕着难以言喻的留恋。
大家依依不舍地跨出门槛,最后深深回望了一眼这栋承载了无数温情的小楼,终是毅然转身,踏上了撤往屏城的归途。
通往屏城的路,实则是一条隐秘而崎岖的山间栈道。
此道狭窄陡峭,宽大的马车根本无法通行,我们先前乘坐的马匹与车辆,也只能无奈地遗弃在山上。
所有沿途必需的辎重、干粮,连同无法长途跋涉的妇孺,皆由身强体壮的部曲们逐一背负在肩。
崔遥未曾假手于人,他寻来厚实的背带,一圈又一圈,将铁蛋小心翼翼且牢牢地护在自己胸前。
铁蛋被妥帖地裹在襁褓中,一双乌溜溜的眼眸好奇地盯着崔遥的脸庞。看了一会儿,他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着小脑袋,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我的身影。
守明见状,为了安抚他的情绪,赶忙拿出一个小拨浪鼓,在一旁轻声细语地逗弄着。
我、锦儿、阿岩、草鬼婆,连同独孤魁以及雁回拨给我的几名精锐部曲,默默地随行在撤退队伍的最后方。
我们一路相送。
送了一程又一程。
不知不觉间,竟已跟着队伍翻越了数座险峻的山头。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方的独孤魁终于顿住脚步,转过身来沉声开口:“娘子,前面就要进入南国的主山脉了。”
他抬手指向前方那片连绵不绝、云雾缭绕的巍峨群山。
“队伍的脚程若是再快些,只要翻过前面那道山梁,纵是后方燃起滔天山火,也伤不到我们分毫了。”
听闻此言,我那根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我深深凝望着崔遥挺拔的背影,以及他胸前那个小小的襁褓,眼底终是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水光。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深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