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曲们当机立断,挥动马鞭,驱赶着马车与骆驼向土丘后方更为幽深的荒草丛中隐蔽。
骆驼体形本就庞大,加之驮着沉重的辎重,在野地上步履维艰。若是此时强行北进,极易与那些陷入疯狂的溃军相遇。
放眼望去,旷野上的北地骑兵犹如丧家之犬,正漫无目的地四散狂奔。
他们双目赤红,手中挥舞着的弯刀,口中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嘶吼。
这群彻底失去建制、被恐惧吞噬的残兵,此刻已化作了最危险的野兽,任何挡在他们逃生路线上的活物,都会被其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
我们只能静静地蛰伏在没过头顶的枯草丛中,屏住呼吸,等待着这股最狂暴的溃兵洪流呼啸而过。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缓慢流逝。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那一波速度最快、杀伤力最强的骑兵才陆陆续续地奔逸殆尽。
剩下的,多是些在混战中失去战马且身负重伤的步卒。他们或互相搀扶着踉跄前行,或干脆在泥泞与血水中艰难爬行,已然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独孤首领转过头,向我投来请示的目光。
我微微颔首。
车队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荒草土丘后驶出,重新踏上那条被鲜血浸透的官道,继续向北进发。
然而,这条北进之路注定不会太平。
沿途不时有掉队的骑兵从后方追赶上来,或是从路边的死人堆里猝然窜起。
有些溃兵早已饿红了眼,见我们这支商队物资丰厚,竟妄图蜂拥而上抢夺粮食与马匹。
对于这些亡命之徒,部曲们没有丝毫手软。雪亮的刀光闪过,几颗头颅骨碌碌滚落尘埃,温热的鲜血再次溅染了枯黄的野草。
在连续斩杀了十几名试图劫掠的溃兵后,余下的残兵终于意识到这支商队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纷纷惊恐地退避三舍。
但并非所有人都是凶神恶煞的劫匪。
官道两旁,更多的是那些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伤兵。
他们有的断了手脚,有的腹部被生生剖开,脏器流了一地,只能在泥泞中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哀求。
当一个失去双腿的年轻士卒向我们伸出沾满泥血的手,颤抖着声音发出哀求时,锦儿终于忍不住了,她红着眼眶,恳求我给他们留下一些干粮和清水。